“殷衡！你当真可恶！”
沈若仪胸脯起伏，气得眼圈发红，脸颊也红彤彤的。
偏偏李瓒正一脸惊愕望着她，又偏偏他面色较之往日十分不自在。
沈若仪心头愈发懊悔，方才就不该冲动现身。
谁知有人会在此等天气，在这亭中饮酒聊事。
走到蔷薇架外，她隐约听到什么青州、东边，正停步犹豫，想折返离开，却被殷衡激了出来。
他绝对故意的。
她脑中乱糟糟的，越想越气。
分明是殷衡胡言乱语，可李瓒为何要脸红？
目光一扫，忽然瞧见殷衡脚边积着一汪雨水。
沈若仪上前，狠一跺脚。
水花四溅，霎时打湿殷衡大半幅衣摆。
殷衡被她这突然的举动惊住，看着衣摆，一时僵住。
沈若仪一声怒哼，转身便走。
“呵。”
直到那海棠红身影隐没在雨幕中，殷衡才发出一声冷笑，“兄妹之情，殿下听到了。”
前四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李瓒已回过神，清咳一声，缓缓起身：“表兄还是先回营帐换身衣裳吧。”
……
沈若仪冒雨往回跑，待回到帐子，浑身衣裙已然湿透。
“娘子，快沐浴更衣吧。”
阿雪紧随其后，她穿着雨披，身上倒还干爽。
沈若仪微微喘着气：“阿雪，咱们大周，历来没有皇子出任节度使的先例，是不是？”
阿雪眨了眨眼，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上前帮沈若仪褪去湿答答的衣衫，一边回道：“自是没有，皇子若不能得继大统，多是领闲职，哪里能执掌一方兵权。”
沈若仪颔首，愈发确信：“那殷衡果然没安好心，就是想害我，让我也留京。”
阿雪想起亭子里听到的只言片语，殷郎将话语中，貌似是说七殿下对娘子不同寻常。
她依旧不解：“殷郎将是挺可恶，可娘子嫁谁，与他有什么干系？”
“那自然是——”
沈若仪语气笃定，说到一半却又哑声。
才想说她留京于陇右有利，但眼下且说不通啊。
先不说她留京对陇右没什么影响，就算她真留下来，他殷衡首先别想安生。
“总之那殷衡，就是见不得我好。”她气哼哼道。
可随即又生出些委屈，姨母为何也想撮合她与李瓒？她分明早就说过，要回剑南的。
“阿嚏！”
身后一阵凉意，沈若仪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雪连声催促：“娘子快些泡热浴吧，当心染了风寒。”
*
沈若仪到底是染了风寒。
白日淋了雨，当天夜里大约又受了凉，次日离开万花山时，整个人像被霜打的茄子，一路窝在马车里，直到回京。
再后来大半月，她更是借着养病蛰居府内，连居住的院子都没出过几回。
这日，长公主又来探病。
沈若仪只着素色纱裙，粉黛未施，长发松松挽着。
“半个月不出府门，这可不像你。”
长公主一身檀色华服，看着躺椅上闲适摇扇的女郎，不由取笑，“怎么，一场花会相看，将你出门的胆气都吓没了？”
沈若仪摇扇的手一顿，湿漉漉的杏眸里两分可怜：“姨母，我身子还乏着，大夫也嘱咐过，要好生静养呢。”
“嗯，要静养。”
长公主停了几息，凤眸意味深长挑起，“还乏着，所以前几日七郎来探病，你也闭门不见？”
好嘛，终于提到李瓒了。
沈若仪心头一叹，坐直身子。
“我一直拿他当兄长敬着，当皇子尊着。姨母那日的一番话，反叫六娘不知如何与七殿下相处了。”
她一股脑说完，整个人都有些气鼓鼓的。
生龙活虎，哪里像生病的模样。
长公主静静看着她，面上却也没了笑意。
沈若仪瞅着长公主脸色，起身几步依到她身旁，殷勤地替她揉起肩膀。
“姨母说得都对。”
她语声甜了些，又乖乖柔柔的。
“剑南确实不便与四殿下扯上关系，所以我这不是借着养病，推了与江廷玉去龙首原骑马么？往后啊，我也不同他来往了。”
“还有卢八郎和王十一郎的拜帖，我也推了的。”
她嘴上说个不停，手下也是一点不知轻重。
“好了，好了。”
长公主皱眉拍开她的手，没忍住笑骂，“就你这手法，没得将我揉出毛病。”
见长公主神色缓和，沈若仪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可下一瞬长公主却又肃了神色。
“六娘，姨母不逼你，你且仔细想想，良婿哪是那么好寻的。
“七郎不说其他，单就身份性情，将来必不会亏待你，若换做旁人——”
“长公主殿下，陛下驾到。”
门外侍从急急来报。
二人皆是一惊。
长公主看沈若仪一眼，起声道：“我先去迎驾。你更衣梳妆后再来，莫要失礼。”
沈若仪乖乖颔首，忙催了阿雪等人准备衣裳。
……
侍女们手脚麻利，不到半刻钟，便已帮她收拾停当。
沈若仪望着镜面，寻思皇帝已一年多未曾踏足长公主府，如今怎么来了？
“娘子，好了。”
耳边已传来阿雪的提醒。
沈若仪回神，自妆台前起身，往前院而去。
谁知才到院中，便见一身赤黄常服的皇帝迎面而来。
众人纷纷跪拜行礼。
皇帝面色略显苍白，神情却十分和蔼，笑着扶了沈若仪起身：“六娘病了半月，皇舅今日终于得闲出宫，可不许怪皇舅疏忽了你。”
沈若仪笑得乖巧：“六娘已经无碍，哪里就劳动皇舅亲自探病。倒是我这晚辈不懂事，许久不曾入宫给皇舅和诸位娘娘请安了。”
说罢，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往旁边一瞟，才发现长公主并未随皇帝一道。
皇帝缓步走到花架下，中官正要在石凳上铺设坐褥，他已经先坐下来。
中官忙要劝，皇帝却皱着眉摆了摆手：“都下去，朕来看自家孩子，哪那么多规矩。”
中官噤声，不过片刻，院内只剩了皇帝与沈若仪二人。
“六娘，坐。”皇帝点了点对面的石凳，“陪皇舅说说话。”
沈若仪依言坐下。
皇帝打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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