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仪惊住。
心头咚咚直跳，给气的。
她忽尔一笑，又朝覃九娘凑近了些。
“方才骗你的，其实臭烘烘的。”
话毕立马退开两步，煞有介事皱了皱鼻子，“覃娘子莫不是熏错东西了？”
“你……你说什么？！”
覃九娘一僵，手颤抖着，指向沈若仪。
沈若仪意味深长叹了声：“每个人喜欢的味道不一样嘛，你觉着好闻，可我未必啊。”
“欺人太甚！”
覃九娘又哭了起来。
沈若仪安静看她片刻，抬手理好披帛：“你哭吧，我走了。”
“站住！”
覃九娘哭声一歇，红着双眼盯住沈若仪，“你是何人？”
沈若仪回头，笑容明媚：“我呀，我叫沈若仪。”
说完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殷衡看着她越来越小的背影，黑眸中神色不明。
李瓒闭眼扶额，朝不远处的中官招了招手，嘱咐他将覃九娘好生送回去。
见沈若仪独自走来，阿雪快步跟上前：“娘子可知她是何人？”
“说来听听。”
“兴国公覃家的九娘子，万贵妃姐姐的女儿。”
沈若仪点点头：“来头不小。”
“可不是。这样的来头，六娘也敢招惹。”
李瓒身高腿长，没几步便追了上来。
沈若仪回头看了一眼，殷衡已不见踪影，那先前随在李瓒身后的中官，正在安抚覃九娘。
她杏眸弯弯：“有劳七殿下，又要帮我扫尾了。”
李瓒无奈，促狭道：“不求其他，只求姑母别再责骂我便好。”
沈若仪扑哧一笑，朝他眨了眨眼：“放心吧，长公主可是讲理之人。若我方才不气回去，她才要骂我呢。”
*
午后山中落了雨。
先还沉闷湿热的天气，很快随雨意转了凉。
沈若仪入帐时，长公主午歇方醒。
帐内燃着淡淡的沉檀合香，如丝青烟自博山炉袅袅升起，将外头的风雨也隔绝了大半。
那名常伴在长公主身侧的俊昳白衣青年，正俯身替她披上外衫。
“来了？”长公主隔着屏风道，“坐吧。”
沈若仪走到小几旁坐下，轻拨了下玉瓶中新折的牡丹，凑近嗅了嗅。
“今日又同哪些郎君游湖赏花去了？”长公主嗓音慵懒。
沈若仪朝屏风那头看了一眼：“姨母明知故问。早间不过玩了会寻花令，午后便下起雨来，山里哪还有新去处。”
“瞧你这模样，倒像是还没玩够。”
长公主笑了一声，从屏风后走出，“可别光顾着贪玩。”
“我晓得的，昨日不就依着您，相看了一整日嘛。”沈若仪颇有些得意。
长公主挥了挥手，那白衣青年便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重新落下，她才在沈若仪对面坐下。
玉瓶中牡丹稠艳，少女纤细柔白手指轻触丝绒般的红色花瓣，煞是招眼。
长公主嗓音不觉柔和了两分：“跟姨母说说，可有满意的？”
沈若仪指尖微顿，浅浅叹出口气。
一个个罗列起来。
“谢郎君样貌不合我心意，王十一郎讲话我不爱听。江郎君愿意与我去剑南，卢八郎和隋郎君也愿意。另有薛五郎，尚未表态。”
“哦？那剩下四人里，你觉得哪个好些？”
沈若仪抿唇一笑，杏眸亮晶晶的。
“都好。”
长公主瞪她一眼：“如今是择婿，只能选一个。”
沈若仪敛起笑意，有些不大乐意：“可是姨母，我还想再看看呢。”
长公主又嗔她一眼：“怕什么，你相看的那些个，我都着人探问过。再说你如今都十七了，可不好再拖下去。”
沈若仪静了一瞬，赌气似的：“卢八郎吧，属他最俊，还去过益州呢。”
“不行，他性子太软，撑不起剑南。”长公主随口否决。
沈若仪一怔。
卢八郎待她百依百顺，可性子好像确实绵柔了些。
父亲曾嘱托她，此行要找自己喜欢的，将来也能担当起剑南军民的。
她长睫微闪，想到什么，正欲再推脱，却见长公主含笑望着自己。
见她不说话，长公主提醒：“将你这两日见过的郎君都认真想想，别光想着与你游湖玩乐那几个。”
沈若仪似懂非懂，到底乖巧点了点头，在心中浅浅过了一遍能想到的郎君们。
“那江郎君吧，他性子不似卢八郎，在兵部任职，也熟悉藩镇军务。”
“他更不行。”长公主略有些失望，“江家如今跟四郎走得近。”
“四殿下？”
沈若仪不由想起四皇子生母万贵妃，以及今日遇见的覃九娘。
江廷玉与他们是一边的？
“可是……”
她想着江廷玉的模样，让人如沐春风的言谈举止，慢吞吞道，“江家是江家，江廷玉是江廷玉啊。”
长公主凤眸微冷：“江家和江廷玉可不似你这般想。”
“你若与他成亲，难道只同他一个人过日子？”
沈若仪张了张嘴。
长公主慢悠悠端起茶盏，“总之江廷玉不行。往后，你也少同他来往。”
沈若仪杏眸微睁，最终却抿起唇，连肩背都垮下去一点。
她可还与江廷玉约好要去骑马呢，怎好失约。
帐内静了片刻，雨水落在帐顶的声响便明显起来。
“那只能是隋郎君啰。”沈若仪声音闷闷的，“总不能是谢郎君或者王十一郎吧？那个没表态的薛五郎，我可不会上赶着。”
她眼眸微垂，唇也微微嘟着。
“谁说非要从昨日相看的里头选？”
长公主没忍住，戳了沈若仪脑门一指，“该机灵的时候，你倒是个榆木脑袋。”
“没相看过的，莫说我不知其样貌品性，就连他们姓甚名谁我也不晓得啊。”
沈若仪捂着额头，语调也高了两分。
长公主闭了闭眼，冷笑：“这一番费心安排，别人都指着我鼻子骂了，你这正主竟半点没察觉出来。”
沈若仪愈发迷茫。
长公主瞧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没忍住：“远的不说，你觉得七郎如何？”
“七，七殿下！”
沈若仪舌头险些打结，话音未落，脸颊先腾地燃起。
“可是——”
她下意识反驳，帐外却先传来通禀。
那美貌昳丽的白衣青年又进了帐内，先朝沈若仪作了一揖，随后走到长公主身旁，俯身低语。
二人姿态极是亲昵。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长公主神色变了稍许。
“六娘，你自行玩吧，我还有些事。”
见沈若仪仍望着自己，长公主缓了声调，“且再看看，这京城里，适龄郎君多着呢，不急在这一两日。”
“哦。”
瞅着长公主不太爽利的模样，沈若仪也怏怏不乐。
方才还催她呢，现在又说不急了……
*
山雨急烈，打得帐顶啪啪作响。
远处山头不时炸响的闷雷，让人心中愈发急躁。
沈若仪掀开帐帘，对着白茫茫的雨雾出了会儿神，末了却让阿雪取来雨披和油伞。
阿雪忙劝：“娘子，这雨且得一会呢，等雨停了再出去吧。”
“我闷得不行，这账子快憋死人了。”
一想到方才长公主的话，她便觉胸口发堵。偏偏细想时，又理不清究竟堵在哪里。
话毕也不管阿雪，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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