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走了一整天,舟车劳顿,知秋离开后,陈榕早早便睡了。
虽说此前曾与赵臻同床共枕过一段时日,但上次他亲了她之后,二人又变回刚成亲时的样子。
陈榕睡觉很轻,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她,半夜里,突然觉着身边多了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心跳骤然加快,陈榕从那习以为常的心慌中醒转过来,还没来得及去看,就被人从背后抱住紧锁在怀里,动也动不得。
那人抱住了她犹嫌不足,又凑过唇来亲她的脖颈,动作急促忙乱,毫无章法。
陈榕奋力挣了几下,没有效果,随即不再轻举妄动,她已经认出了背后之人。
他大约在外头待了很久,衣上沾着寒气,冰凉的脸和唇贴上来,让她在被窝里好不容易暖热的皮肤又变冷了,陈榕被冻得一哆嗦。
赵臻去吻怀中人的脖颈,其实他更想吻她的唇,发觉她竟不再挣扎,他又惊又喜,变本加厉地吻得更重。
或许是酒意壮了他的胆子,他不满足于只有这一点点的肌肤相接,开始去摸她的腰。
手掌自中衣下摆钻进去,触到了她的皮肤,细腻温热,总算不再像她平日的样子了。
“陈榕。”
“陈榕。”
“陈榕……”
赵臻喃喃自语。
陈榕本不想激怒他,眼下却不能了,她重新挣扎起来,耳边自己的名字如同魔咒一般,令她只想逃离。
赵臻被惹怒了,手上不停,嘴唇贴近她耳畔,“你对着旁人都能笑,唯独对我永远这么抗拒,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丈夫!”
“你知道孟梓承是个什么玩意吗?他是个卑贱的面首,以色事人的鼠辈。”
“就他,也配让你对他笑?”
他又想起了白日里的事。
那时陪着昌平在寺中,她见什么都好奇,要他给挨个解释,他却连佛像都懒得看,满心满眼都是外头的人。
耐心告罄之前,好不容易等到昌平逛够了,他迫不及待地出去,却瞧见棋桌边相对而坐的二人,火红的枫树成了衬托他们的背景。
那平日里连话都不愿与自己说的人,那对自己冷淡到近乎无视的人,她居然在笑。
就是如此凑巧,偏要让他瞧见她的笑容,可是,那笑并不是对着他。
她从未对他那般笑过。
真可笑。
赵臻眼底猩红一片,开始伸手去撕扯陈榕的衣裳。
陈榕被吓住了,她拼命想要挣脱,用尽浑身力气去反抗,终究还是挣不开这无尽的束缚。
每一次好似摸到了一点自由,却总会被捉回去,重新堕入无边黑夜。每一次都要无情地教她承认,她的无力与渺小。
“你疯了吗?”陈榕大声喊道。
“对,我就是疯了,我早就疯了!”赵臻的声音比她更大,他陷在自己的癫狂里,听不见任何人的呐喊。
终于,筋疲力竭,再也无力反抗,陈榕停止了挣扎,她不去看赵臻,只冷冷望着床顶。
没有眼泪。
因为她告诉自己,这还不够资格去让她流泪。
***
陆玉卿从梦中惊醒,心悸不安,再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起来。
点了灯,“噗呲”一声微响,橙黄的光晕散开,照亮了黑暗。
桌上摆着一色卷宗,大半夜的,他坐在灯下翻阅起来。
他常常试图用公务来麻痹自己,如此便能脱离尘世中那所有的烦恼与不甘。
有心之人都能看出来,圣上有意重整刑部与大理寺,那两处积怨已久,不可再视而不见。此次让他协理妖书案便是一个契机,作为天子近臣,总要早做打算。
拿起卷宗,瞧见“太傅贪墨”四字,又想起旧事。
当年陆府的事,最后归结起来,竟也只能落得一句“遭人陷害”。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偏生父亲不肯同流合污,于是一场无妄之灾叫陆府分崩离析。
那年刚回到苏州,大伯母抱着他痛哭:“老天有眼,我儿安然无恙,老天有眼呀!”
伯父与大哥都差点落下泪来,阔别许久,连婉晴都已长高了不少,而他也不再是少年。
为父亲重新办了丧事,从此,陆家二房只剩他一人。
楼起楼落,世事无常。
他辗转起落,从南到北走了一遭,回去后却变得不知方向,迷茫困顿。
最终,靠着曾经的那句承诺,他告诉自己:随心吧,跟着自己的心走。
所以重新拾起书本,潜心苦读,他争着一口气,打算去远方见一人。
“哐啷。”
屋门被风吹得轻响,陆玉卿停了思绪,搁下卷宗起身。
拉开门,迎面一股寒气,屋外的地面不知何时竟已积了薄薄一层白,在月色下泛着银芒。
无声落雪。
如今过了腊八,今夜这大雪,是今冬的第一场。
他仰颈望去,大片大片鹅毛般的白雪和着风飘飘洒洒,与第一回来长安时多么像。
初见那日,雪也这般大。
伸手去接那雪花,些许冰凉,须臾便消散无踪,只余化了的雪水渐渐被掌心温度烘干。
寂寥深夜,陆玉卿独自站在寒风里,纹丝不动。
***
清晨,赵臻很早就起来了,他穿上衣裳,什么也没说。
临走时看了一眼躺着的人,她无声地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薄唇微抿,毫无反应。
出来后天色尚暗,凉气扑面而来,赵臻连忙将门掩上,朝侍卫道:“去叫知秋过来……伺候夫人。”
“是。”
屋里。
陈榕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始终清醒地躺着,汗水打湿头发又风干,粘腻地贴在脖子上,她就这样煎熬地捱了一夜。
知秋进来时,陈榕已经坐起身,她拥着被子,双手环住自己的双膝。
知秋看清陈榕的模样,一瞬间大惊失色,猛地扑撞到榻边,“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她想开口,试了几次都发不出声,喉咙钝痛,像是吞了烧红的铁块。
良久,语未至,泪先流。
“小姐……”浓重的哭腔。
陈榕转过头来与知秋对视,然后,她向知秋笑了。
知秋彻底溃然,她张着手臂想去碰陈榕,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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