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过后,知秋守着陈榕,什么也不让她做,恨不能将饭都喂到她嘴边,陈榕失笑,让她冷静些。
饭还没用完,昌平公主带着孟梓承风风火火地找来。
“臻哥哥去了哪里?”
“民女不知。”
“可侍卫说昨夜他与你在一起,你如今又说不知?”昌平公主咄咄逼人。
陈榕冷静道:“民女确实不知,他一早便走了,并未告知去向。”
昌平公主冷哼一声,问不出什么,又风风火火地带着孟梓承走了。
临别时,陈榕与孟梓承对上一眼,心中不由得感到荒唐,他们之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赵臻却因为他发了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到了晚间,消失了一整日的人终于回来,还是带着一身寒意,却没了昨夜那浓重的酒气。
赵臻神情冷肃地站在门口,一双眼揪着人不放,陈榕任他瞧着,却连多看他一眼也不愿。
两个当事人,一个自顾自地不断施压,一个漠不关心,气氛沉寂而紧绷。
良久,低沉的男声响起。
“我们谈谈。”
陈榕不语,也不看他。
又是一阵沉默。
“昨夜……是我对不住你……我……喝醉了……”
“你没醉。”
赵臻:“什么?”
陈榕终于舍得看人,望向他的双眸,“你是清醒的,你在强迫我,赵臻。”
赵臻与她对视,眼睛倏地泛红,像是淬了血,他忽而大怒,将来时那点冷静尽数抛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陈榕,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是我,我不愿意,是你在强迫我。”陈榕还是直言不讳地复述了一遍,并不畏惧他的怒火。
赵臻骤然息声,两个人陷入无声的对峙,目光相接,谁也不肯退让。
良久。
“我有时候真想剥开你的心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你是我的妻子,现在是,以后也是,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你一辈子也别想脱离我的手掌心。”
“既然你态度如此,那我倒要看看,结局能不能如你所愿。”
赵臻收了怒意,面上又变回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多了几分狠戾与势在必得,他决定换个方式。
“放心,你逃不掉的。”
陈榕感到无力,闭上了眼。
赵臻甩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
***
今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疾,去得也快,天色重又朗阔起来,城南马球场经了晾晒,泥土紧实又不扬尘,正是击鞠的好时候,翰林院几位学子趁此设了局。
杜昀来找陆玉卿,一把抽走他手中的笔,“走,打马球去。”
陆玉卿摇头道:“我就不去了,这几日都没睡好。”
杜昀不由分说地拉起他,“你这阵子太闷了,正好出去散散心,你在旁看我打,就当陪我了,成不成?”
陆玉卿到底没有再推拒。
路上,大家又聊了起来。
“哎,听说了吗?思柔公主要招驸马了。”
“听说了,怎么,你想当驸马?”
“我倒是想,可惜不够格呀。”
“要我说,咱们这里最有希望的还得是璞瑜兄。”
“可惜咱璞瑜兄不开窍呀。”
扯闲话又扯到自己身上,茶余饭后被拿来调侃,陆玉卿早都习惯,笑而不语。
“思柔公主都开始招驸马了,那她姐姐怎么还没动静?”
众人七嘴八舌,从思柔公主又扯到了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虽说十分受宠,但性子跋扈,还养了个面首,正人君子谁敢做她的驸马,等着每日被戴绿帽吗?”
“切,人前都这样说,背地里还指不定多想做人家驸马呢。”
“便是想做也做不了呀,人家公主整日跟在赵将军身后,连看都不看旁人一眼。”
“哎,你说赵将军都成了亲还不消停,今日花魁,明日公主的。”
“人家官大,生得又好,自然有女子喜欢。”
“这次出游,他护送昌平公主,竟还带着自己的妻子,这一路上不知要有多少争风吃醋的场面。”
“你羡慕呀?”
“不不不,这福气我可消受不起,我家里那两位天天吵,我实在是怕了。后宅起火,苦不堪言呐。”
大家哄堂大笑,又开始猜昌平公主一行何时归来,有人说年前,有人说年后,众说纷纭。
“放心,他们肯定年后才回来,说不准还得再要上好几个月。”杜昀冷不防道。
陆玉卿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杜昀卖了个关子,见陆玉卿半天不往下问,只好自己继续说:“我那还未过门的妻子是赵臻手下的副尉,赵臻走前将她们的差事都派到了明年五月,况且公主出行,一路看山玩水,怎么也快不了。”
陆玉卿微微讶然,“我还未问过,你要娶的是谁?”
“你到了如今才想起来问!”杜昀没好气道,“听好了,我要娶的是长安柳府的大小姐柳如烟,她父亲是武威校尉柳长如,她自己则是定远将军赵臻手下的副尉。”
“……竟是如此。”陆玉卿了然,一时无话。
到了球场,众人各自换了窄袖骑服,唯有陆玉卿还身着宽袍。
杜昀策马而上,他马球打得一般,先前没有条件,来了长安才有机会学,上了场只跟着跑。
场中另一队里,郑文博打得火热,连着几杆将球送入对方球门,场边众人为他喝彩。
陆玉卿看了半天,终于等到杜昀进了一球,他拍手鼓掌。
余下人也跟着叫好:“杜兄,进了!”声音比刚刚还大。
郑文博勒马而立,见陆玉卿悠然立于场边,只觉得刺眼。
恰逢球滚至马前,郑文博抡起月杖,却并不是朝着球门方向,他手腕一拧,那球裹着凌厉的劲风,直直朝陆玉卿的头击去。
当马球距头顶不过三尺之时,陆玉卿猛地侧身,下意识抬手护住发髻,马球擦着他的颧骨飞过,皮肉被旋开的力道划出一道血口子。
陆玉卿不顾伤口,情急之下先拔下发间的玉簪,屏着呼吸翻来覆去地查看,神色张皇。
这时场上众人均已驱马过来,郑文博眼底藏着一丝快意,姿态高傲地端坐在马上,嘴里说着场面话:“哎呀,实在抱歉,方才那一杆打偏了,这簪子瞧着也不贵重,陆兄若不嫌弃,回头我赔你一支更好的?”
陆玉卿反复查验了几回,确认簪身完好,这才开始喘息,他郑重地将玉簪插回发间,然后冷着脸抬起头来。
“这簪子,你一辈子也赔不起。”
往常最是温和有礼的人,今日却是破天荒地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将锐气毫不遮掩地亮了出来。
几位同僚相顾失色,他们从未见过陆玉卿说这样重的话。
郑文博被生生噎住,待要回击,陆玉卿已转身朝场外走去,连招呼都没打。
杜昀一怔,随即翻身下马,撇下众人快步追了上去。
出了马球场,陆玉卿才稍稍放缓脚步。
杜昀赶上来,急道:“快,伤口还往外渗着血珠子呢,你不是随身带着帕子吗,快按一按!”
陆玉卿闻言掏出帕子,按在颧骨的伤处。
杜昀侧头打量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怎的突然生这么大的气?之前从不这样的。”
陆玉卿深深呼吸几下,捋顺了气息,道:“无妨,只是一时被气到了。”
杜昀也忍不了了,骂道:“欺人太甚的家伙,明明就是故意的,还装模作样,要学问没学问,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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