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壶中的茶浓了些,味带苦涩,却亦有回甘。
赏雪、品茶,一旁的紫铜掐银丝香炉好聒噪,内里的四合香吵个不停。
萧正则抬手将半盏冷茶倒进去,四下静了,唯余雪和血的味道。
谈不上好闻,但也不需粉饰,这是拼杀与争夺的味道。
他侧耳听着,听曙光和拼杀,哪一个先到。
又将那香囊置于鼻端,深深吸嗅。
此刻觉得,容鹿鸣与他站在一处。
闭目养神,匕首拢在袖中,萧正则左手握着自那些刺客手中夺来的短刀,别说,还挺趁手。
意识的暗幕中,突地亮起个光点,是远处掷来的一道刺耳声响。
他们来了,萧正则睁开眼,握紧手中短刀,警惕地戒备着。
一时有些惋惜和疲倦。多难得的静,即便在血与雪中,争下去当如何,不争有如何?
他笑了一笑,心说,自己大约是被容鹿鸣影响了。奇怪,她自己不时有这种念头,却决不许他有。
血腥味愈浓,将血与沉香与腊梅的气味都压住了。
庭院的东南方亮起火光。本不该有火光的,那里是桂王府的仓库,平日除管家、杂役外,鲜少人去。
而那里也有一条暗道,挺宽敞的,整队的士兵亦可于其间行军。却又藏得巧妙,除了自己和容鹿鸣,怕是从前的主人萧郡主,也不知有此暗道。
他知道这是容鹿鸣着意设计的。
暗道的入口在片清幽的桂树林子里。是当年奉旨,特意为萧郡主栽下的,旁人万不敢随意靠近。
那日,他将自己摔在桂城城门口,却令阿荧他们速速去那里布置。
萧正则犹坐着,仍在看雪,也看那些渐渐走近的人。
是阿荧、仇图南的胡城军,容家的暗卫——如同是他自己的,以及他的玄甲军。
他于是站起来,挑亮屋内灯烛,开启门扉。
行至门口,尚未立稳。一个身影生生扑进他怀里。
短刀已扬起,又堪堪止住,幸好,只削掉了那人的一绺头发。
萧正则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安息香。
只见九王萧正晞抱住他三哥萧正则嗷嗷直哭:“哪个不要命的把我皇兄伤成这样!来人,给我往萧正昀身上砍,使劲砍,砍他十个口子!”
“……”萧正则捂住了他的嘴,“嘘,好歹也是个王爷了,朕无事,身上沾的都是别人的血。”
萧正昀被五花大绑,摁在雪地之中跪着,闻言,强挣着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萧正则,眼中是恨意和惊惧。
萧正晞终于松开手,仍不放心,上下检查着他皇兄,怕自家皇兄被萧正昀这狗东西伤到一点儿。
“太医呢,把太医叫来!”
“回九王爷的话,此处没有太医。”容小虎应道。
“也是”,萧正晞稳稳挽着他皇兄,“叫个府里的大夫来。”
容小虎知道萧正则的伤情,亦以为少耽误时间为好,便说到:“回禀九王爷,也许不必。他们的医术,尚不及陛下。”
“陛下,属下这里还有少将军留下的药。”容小虎朝萧正则躬身一礼,将药瓶奉上。
萧正则打开药瓶闻了闻,立即笑了,“确实,还是鸣鸣的药有效。”
笑意倏忽间又散了,“容侍卫,下次记住了,要叫皇后娘娘。”他声音不大,却有种迫人的力量。
“是,陛下恕罪。”容小虎跪下了。
萧正则冰冷的目光有意掠过阿荧。
阿荧只觉悚然,她明白那目光的深意——即便猜到了容鹿鸣的身份,萧正则也绝不放手。
若果是为了容鹿鸣,连阿荧亦不能揣测,这位邻国的君王还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毕竟,他已这般涉险了,却仍不见有丝毫惧色。
不是说,帝王皆是宫闱之中,深厚学养、诡计权谋教养出的孤家寡人吗?
萧正则像,又不像。
他亲手执刀、沾血,心有所系,却难以被群臣掌控。
萧正晞仍旧紧紧挽着他皇兄不放,非要亲自扶他去屋里坐下。
“还是别了吧,你会害怕。”萧正则对他说。
“我有什么可怕的?”
“屋里全是死人。”
萧正晞一个哆嗦,“什么?难道都是皇兄您……”
四下皆静,除了整天乐呵呵的萧正晞和跪在雪中的萧正昀,无人敢低估萧正则的战力。
毕竟,他是跟在容鹿鸣容少将军身边最久的徒弟。
虽说他看上去确实像个文士,可一旦动起手来,连最精锐的死士也惧他三分。
现在,换萧正则扶着他九弟萧正晞了。他九弟晕血。
“岳丈怎么把你给派来了?”萧正则一声叹息。
萧正晞顿了片刻,才意识到皇兄说的是谁。
“皇兄慎言,容相心如明镜,那林家大公子本是自请前来,容相未允,这才换了我来,恐怕是忧心陛下会心生不快。”
林家大公子,林如柏?萧正则这才想起,原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当年殿试,容鹿鸣谢辞了“探花”之衔,他才有幸成了“探花郎”。
至于他的忠诚,萧正则是推敲过的。
先前林家欲借“民变”打压朝中清流,这林如柏竟少有地,未站在家族一边,反而暗中助容鹿鸣将民变弹压——赈灾粮、款得以顺利下发,百姓得救。
由此便说他心慕清流?倒也不尽然,林家手中,雁过拔毛。赈灾款中,他照旧运了几船银子回乡。
萧正则当时就想办了他,被容鹿鸣劝住了。
“怎么,他是皇后的人,朕动不得?”
他这样阴阳怪气时,容鹿鸣一般都不多话,行了个礼,要走,被他攥住衣袖。
容鹿鸣看着她。
“朕失言了,朕知道,皇后是想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秋后才是算账时,陛下不如先找个账本记着吧。”
“好。来,给我研朱砂。”
容鹿鸣又回到他身边,揽袖,执那描金雕龙的朱砂墨。
“他倒也与林党那些人不大相同,不算大贪、能做实事。”
洁白的端砚中沁出血红,容鹿鸣未说话,算是默认。
对林如柏的态度,他们二人可谓心照不宣。
可这林家大公子也着实奇怪。年近三十了,不娶妻,连个妾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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