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以深浅不一的红枫叶片，拼贴出的画像，惟妙惟肖的呈现在眼前。
没有繁复的工笔勾勒，没有渲染精致的五官。只有寥寥数片枫叶，拼凑出一个男子轮廓，站在随意洒落的枫叶下。
明明细节模糊，但那翩然出尘的气韵，让人一看便知，画中人是他。
这份礼物，不贵重，不华丽，却极其用心，又别具巧思。
“真是……没想到，”慕云舒抬起眼，看向楚今依，眸中的戏谑化作一丝真诚的探究，“师妹竟还有这般灵巧别致的才艺。”
楚今依迎着他的目光，笑容坦荡，自嘲道，“不过是无聊时琢磨的小把戏罢了。师兄也知，依依没有灵根，从前同门修习时，依依就只好寻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消磨漫漫长日了。”
她语气平和，却让慕云舒的心悄然沉下去几分。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女子，或许并非他最初以为的那种可以随意逗弄的对象。
“你倒是有趣。”
慕云舒听着她的话，低笑一声，伸手执起桌上那柄纹路如云的壶。
壶中泉水已沸，蒸腾着极寒的灵雾。
他动作行云流水，亲手给她沏了一壶茶，又笑意盈盈将一盏玉杯推至她面前，“尝尝我这茶，可还入得了师妹的眼？”
楚今依双手接过那触手冰寒的玉杯。
尚未入口，清凉透彻的寒意就自杯中袭来。
她低头看了眼，杯中茶汤色泽清碧如玉，几片嫩芽悬浮其中，缓缓舒展，每一片都蕴含着惊人的灵气。
冻顶寒玉盏，雪山冰魄泉……这一盏茶的价值，恐怕足以让一个小型修真家族倾家荡产。
这位圣子，果然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他摆出着般阵仗，看上去笑意盈盈，是等着她受宠若惊，还是手足无措呢？
楚今依垂眸，看着杯中倒映的那双眼睛。
她没有品尝，反而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旋即站起身。
“圣子，这是何意？”
慕云舒唇边的笑意凝滞，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兴趣骤然冷却，甚至有点不耐烦。
果然，还是要使小性子了？是因为觉得茶太珍贵而惶恐？还是察觉了他的用意而羞恼？
她啊，与那些故作清高的女子并无不同。
然而，楚今依接下来的举动，却是慕云舒完全没想到的。
“圣子，”她开口，声音不高，目光平静地直视他，“若您并非真心结交依依这个朋友，大可不必如此。”
慕云舒怔住，她这话说的，难道……
“这盏茶，太过珍贵，远非依依这般身份所能消受。”楚今依继续道，“圣子可以说欣赏我，但初次正式待客，再怎么欣赏，也断无掏空家底，以镇宅之宝待客的道理。此举，只可能有两种解释——”
她抬起眼，目光像是能看透他的内心，
“要么，圣子对依依有所图谋，且所图甚大，值得以此等重礼开局。要么，圣子便是想要借此……提醒依依身份悬殊，暗含折辱之意。”
她微微偏头，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冷静的吓人，
“依依愚钝，还请圣子明示。这两种可能，哪一种，才是您真正的意图呢？”
庭院中，灵雾似乎都凝固了。
仙鹤停止踱步，童子屏住呼吸，所有的目光都看向这边。
慕云舒捏着那张枫叶画帖，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半响没说话。
他所有的预设，在这一刻全都失效，他从未想过，她会如此直白而又锋利的，把他的心思全部剖开摊在阳光下。
他忽而想起侍童所说的传言，淡泊名利，是了。
他抬眸看向楚今依，声音干涩，“师妹……何出此言？云舒绝无此意……”
楚今依却后退一步，对着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姿态恭敬地道歉，
“是依依失态了，妄加揣测，冲撞了圣子，还请圣子见谅。”
说罢，她直起身，转而望向院门方向：“今日叨扰已久，依依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门致歉。”
她步履平稳地转身，翩然的背影再玉石白径与氤氲灵雾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决绝。
守门的童子见状，伸手就要阻拦，却听着慕云舒声音响起，“让她走。”
童子愕然收手，眼睁睁看着楚今依的身影消失。
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那套价值连城的茶具独自散发着袅袅寒气，无人问津。
慕云舒低头，指尖细细描摹过枫叶画的轮廓，呢喃道，“你说……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真的存在吗？”
童子不解，回想起方才楚今依不识抬举的举动，仍是愤愤，“圣子为何会觉得这种毫无素质的人有趣！要小的说，她就是不知好歹！白费了圣子您一番……”
慕云舒摆摆手。
“都下去吧。”他声音淡淡。
侍从与童子悄无声息地退去，偌大的庭院顷刻间只剩下他一人。
几只仙鹤踱步而来，慕云舒伸出手，抚摸起仙鹤颈项柔软的羽毛。
“看来……”他轻声道，“这潭沉寂太久的水里，终于……游进来一条鲜活的鱼儿了。”
————
出了云舒别院那气势恢宏的大门，楚今依脚步未停。
直到拐过两个街角，完全脱离了圣子区域后，她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爽！真爽！
她看着这死装的圣子不顺眼已经很久了，终于有机会骂他一顿了。
想到方才她义正严词的戳破圣子心中算盘时，慕云舒脸上出现的短暂的慌乱与错愕，楚今依只觉得比三伏天喝到的冰镇酸梅汤还要畅快。
让你装！让你炫富！让你认为天下女的都要围着你转！
她这般直言不讳，打破了他的预期。
估计短时间内慕云舒都不会再轻视她了。
变相的，她也相当于在宗门年轻人这一代立下的规矩，之后办事会少些无谓的轻视与骚扰了。
想到这，楚今依再次呼出一口气，理了理脸上的碎发，脚步轻松的往家里走。
往枢纽巷的方向，路上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空气中也漂浮起了热闹的气息。
甜腻的小蛋糕的香气，丝丝缕缕的飘了过了来，拦住了楚今依的脚步。
摊主架着一个铁盘，动作熟练地摇起一勺黄色的面糊，往铁板上一倒。
“刺啦”，黄色柔软的面糊顿时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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