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殿，殿内暖香熏人，金碧辉煌，摆设极尽奢华。
丽贵妃斜倚在贵妃榻上，一身玫红色绣金凤宫装，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精致妩媚，只是那眉眼间，却流转着刻薄与算计。
她慢条斯理地用染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拨弄着一只翡翠镯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跪在眼前的靖渝只是一团空气。
靖渝穿着亲王妃规制的绛紫色宫装，端正地跪在金砖上，双手高举过头顶，稳稳托着一盏青玉茶盏。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殿内只有更漏滴答的轻响，敲打在人心上。那盏茶逐渐变凉。靖渝脖颈微酸，但她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傲立的青竹。
终于，丽贵妃像是才注意到眼前还有人，懒懒地抬起眼皮，目光如同打量一件货物般扫过靖渝的脸，红唇微启，声音娇媚，却字字带刺：“哟，这不是咱们新晋的桓武王妃么？瞧这通身的气派，不愧是楚国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嫡公主呢。”
她拖长了语调，恶意地嘲弄：“只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你既已是燕国的王妃，成了三皇子的人，那就要懂燕国的规矩，守燕国的本分！那些在楚国当公主时的娇纵任性，可要收一收了。莫要还心心念念着你那故国，平白惹人猜忌，也连累了咱们桓武王的名声，你说是不是呀？”
这番话，尖酸刻薄到了极致，贬低靖渝和亲公主的身份，更是直指她心念故国，暗藏祸心！
怒火猛地窜上靖渝的心头，她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在楚国，她是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明月。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理智，不能失态！不能给楚国丢脸！不能让父皇兄长蒙羞！
她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再次将茶盏举高了些，“妾身谨记贵妃教诲。楚国乃妾身母国，养育之恩不敢忘怀，然既入燕国，为桓武王之妇，自当恪守燕国礼法，安守本分，不敢有丝毫逾越。”
“不敢？”丽贵妃嗤笑一声，终于伸出一根手指，却不是去接茶，而是用指尖轻轻点在了靖渝托着茶盏的手背上，带着十足的轻蔑和侮辱意味。
“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心里怎么想？你们这些和亲的公主啊，吾见得多了，表面温顺，背地里……哼！”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殿门口响起，打破了这僵局，“玄戎给贵妃请安。”
玄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周身散发着无形威压，他并未等丽贵妃回应，便已大步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靖渝身侧，与她并肩跪下。在宽大袍袖的遮掩下，他的手悄然覆盖在了靖渝的手背上。靖渝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玄戎更紧地握住。
她惊愕地侧过头看着玄戎。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漠然，此刻是感同身受的愤怒，还有笨拙却坚定的安抚。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玄戎的目光并未在靖渝脸上停留太久，他转向脸色阴沉的丽贵妃，“贵妃训诫，王妃自当谨记于心。然，王妃初入燕宫，礼仪或有生疏之处，贵妃母仪风范，宽厚仁慈，定能体谅。至于‘心念故国’之说……”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丽贵妃锐利的视线，话语中带上了锋芒：“王妃嫁入我燕国，便是我桓武王府之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在边关十年，深知将士浴血，所求不过家国安宁。王妃深明大义，远嫁和亲，其心可昭日月，其行可鉴天地。若有宵小之辈妄加揣测，离间我燕国宗室和睦，动摇边境将士用命之心……其罪，当诛！”
“当诛”二字一出，丽贵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中闪过惊惧。
玄戎不再看她，转而伸手，从靖渝手中接过了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盏。他双手将茶盏举至头顶，声音沉稳：“王妃奉茶之心至诚，茶凉亦是心意。儿代王妃，再敬贵妃，请贵妃用茶……”
丽贵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玄戎这番话，软中带硬，更是直接点出了离间宗室、动摇军心这等大帽子，让她再难发作。
她盯着玄戎手中那盏茶，又看看他身旁的靖渝，以及两人那若即若离、却分明透着维护的姿态。最终，她强压下满腔怒火，淡淡的说：“搁着吧……”
玄戎依言将茶盏放在一旁侍女捧来的托盘上，随即干脆利落地拉起靖渝的手臂，“谢贵妃。儿告退。”他半扶半拉着还有些怔忡的靖渝，转身大步离开了琼华殿。
玄戎的心绪也并非表面平静，琼华殿里熟悉的一幕幕，轻蔑的眼神、刻薄的言语、无人接的茶盏……与他记忆中那个跪在雪地里无人问津的卑贱孩童身影，重重叠叠。
原来，这深宫的霜刀雪剑，从不曾放过任何一人。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默默忍受、将恨意深埋心底的孤童。这一次，他握住了她的手。
方才在琼华殿握住她的手的那一瞬间，那种想保护、想要反抗所有加诸于她身上屈辱的冲动，是如此陌生而强烈。这感觉……危险！
直到走出宫门，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那甜腻的暖香，靖渝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方才殿内强撑的端庄与隐忍，此刻在寒风中寸寸碎裂，只余下满腔被羞辱的怒火和背井离乡的委屈，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宫道漫长，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玄戎高大的身影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紫色蟒袍的衣摆随着步伐晃动，像一道屏障，隔绝了部分窥探的目光。
他方才在殿中那番掷地有声的维护，那只温热有力的手，确实在那一刻给了她近乎虚幻的支撑。然而，这支撑越是真实，此刻回想起来，便越是讽刺！
若不是他！若不是他玄戎在议和时，向父皇开口求娶。她楚靖渝，楚国最尊贵的含章公主，何至于沦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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