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太庙的喧嚣终于散去,威严的朱门在身后合拢。桓武王府深处的主院清梧院,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流光溢彩,龙凤呈祥的锦被、描金绣银的百子帐,处处透着皇家婚典的极致奢华。
然而,这喜庆落在靖渝眼中,却如同满目鲜血,令人绝望。
侍女们屏息垂首地侍立两侧,大气不敢出。
更漏滴答声提醒着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敲打在靖渝紧绷的神经上。她站在镜前,身上那件嫁衣,此刻却灼烫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洞房花烛,这四个字在她脑中盘旋。她无法想象,无法接受!那个叫燕玄戎的男人,那个视她为棋子、为战利品的男人……她怎么能在今夜,将自己交付于他?
恐惧、屈辱和仇恨的情绪冲上心头,靖渝抬手抓住霞帔的系带,用力一扯,价值连城的珠宝滚落一地。她毫不在意,双手抓住头上那顶缀满珠翠、象征着王妃身份的金凤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掼在地上。华丽的凤冠变形,镶嵌的宝石崩落,金丝扭曲,滚落在地毯边缘。
“水!”靖渝命令道。
侍女们吓得魂飞魄散,慌忙端来水盆。靖渝俯身,双手用力搓洗着脸上精心描绘的胭脂水粉。
她抬起头,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洗尽了铅华,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写满了疲惫、抗拒和哀伤的脸。
“换常服!”靖渝威势犹在,强作镇定。
流萤跪倒在地,试图劝解:“公主,万万不可啊!大王正在前厅宴饮宾客,稍后就……就过来了!您这样……奴婢们担待不起啊!”
靖渝转过身,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流萤,目光冷冷地扫过屋内每一个噤若寒蝉的侍女。
“吾的话,不管用?”她威压道,“还是说,你们只听燕玄戎的命令?”
流萤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再不敢多言一句,只得去取来了靖渝日常穿的一件素色云锦寝衣。
换上那身素衣,靖渝找回了一些熟悉的安全感。
她走到窗边的小几旁坐下,窗外是王府森严的高墙和沉沉的夜色,看不到一丝属于楚国的星光。
“拿酒来。”她再次开口,疲惫道。她知道躲不过,她知道那个男人很快就会来。她需要麻痹自己,哪怕只有片刻的混沌,让她能熬过这屈辱的夜晚。
“公主……”流萤捧着酒壶和玉杯,“这合卺酒……”
“放下,都出去。”靖渝打断她,语气强硬。
侍女们如蒙大赦,连忙退下,轻轻合上了房门,将一室死寂留给了靖渝。
她拿起酒壶,直接对着壶嘴,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灼烧过喉咙,她咳嗽起来,眼泪被呛出,却依旧不管不顾,再次举起酒壶。
一杯,又一杯,越喝,意识反而越清醒。“为什么……喝不醉……”靖渝喃喃自语,不解道。她看着手中的酒杯,只觉得在嘲弄她。她猛地将杯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玄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目光扫过地上被掼坏的王冠、散落的珠宝、扯下的嫁衣,最后定格在桌边那个穿着素色寝衣、发丝凌乱、正拿着酒壶的靖渝身上。
他的眉头瞬间紧蹙,他挥了挥手,屏退了门外探头探脑、吓得面无人色的侍从们。
房门再次合拢。玄戎一步步走近,他停在靖渝面前。
“听闻娘子今夜在屋里摔了王冠?”他嗓音低沉,带着酒后的沙哑,更添几分压迫。
靖渝竭力维持着属于公主的冷峭,“吾倒不知,桓武王府连这点闺阁动静,都要巴巴儿地传到你耳中,做贼心虚吗?”
玄戎垂眸,看着桌上空着的酒杯和歪倒的酒壶,又看向靖渝洗去妆容后更显脆弱、却又带着倔强的神情。
他脸上的不悦稍稍缓和,甚至带上了刻意为之的温和,“娘子这是做什么?你我二人的合卺酒还未饮,怎么就先喝上了?还换了这身衣裳?”他伸出手,试图去拿桌上的酒壶。
“别碰!”靖渝夺过酒壶,声音抗拒,“今晚酒喝得够多了,没必要再喝什么合卺酒。”
玄戎的手停在半空。他脸上的温和消失,他盯着靖渝,眼神变得犀利而危险,“没必要?娘子今日在太庙前不是说,这辈子只嫁一次?既是唯一的大婚,这合卺之礼,岂能儿戏?”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只玉杯,自顾自斟满了酒,将其中一杯酒塞到靖渝手中。
“喝!”他命令道,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我亲自倒的,娘子总该给个面子?”
靖渝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只觉得一阵阵反胃。她冷笑一声,厌恶道:“面子?燕玄戎,你的面子值几个钱?我说了,不、想、喝!”她抬手就要将酒水泼掉。
玄戎一把攥住了靖渝的手腕,酒杯脱手,掉落在地上。
“由不得你!”玄戎的声音陡然转厉,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了靖渝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面他。
“看着我!”他低吼道,“看清楚!我是谁?!”
下巴传来的剧痛让靖渝眼中涌上泪水,她被迫仰视着玄戎那张俊美却因怒火而显得威严的脸,声音哽咽道:“燕……玄戎……桓武王……”
“那你呢?!”玄戎的手指用力,眼神锐利,怒火中烧,“你是谁?!告诉我!”
“我……我是楚靖渝……”泪水终于冲破眼眶,滚落下来。
“错!”玄戎厉声打断,带着宣判的冷酷和绝对的掌控,“你是桓武王妃!是我燕玄戎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祖宗的妻!你的名字,从今日起,前面永远刻着‘燕玄戎’三字!”
王妃!又是这个噩梦的称谓,彻底压垮了靖渝强撑的理智。
“我不是!我不是!!!”靖渝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泪水汹涌而下,“我不是你的王妃!我不认!我永远都不会认!!!”
她疯狂地踢打、撕咬,指甲在玄戎的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楚国的酒……”他钳住她,将另一杯合卺酒灌入靖渝喉咙,“都像公主这般……呛人肺腑,烧心灼肝?”
“咳咳……”靖渝被呛得猛咳,“呛人?呵!比起你们燕国的合卺酒,寡淡得令人作呕!”
玄戎欺近,拇指带着粗粝的力道,重重擦过她唇上早已斑驳的胭脂。
“楚靖渝!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这里没有楚国公主,只有桓武王妃!过去种种,忘了干净!记着,只会让你更痛!”
他指尖力道加大,“从今往后,你的眼睛,只能映着大燕的日头!”
“忘?如何忘!”靖渝猛地偏头,咬住他扣着自己的虎口,血腥味在舌尖弥漫。
玄戎吃痛,却反而冷笑了起来,松开了手,“好烈的性子。”
双方纠缠,像两只殊死搏斗的兽。靖渝慌乱之中拔下头上的一只金簪,尖锐的簪锋瞬间抵上他的心口,她的声音因恨意和酒意而颤抖:“燕玄戎,不妨猜猜,这簪子今日能不能刺穿你的心?”
门外立时传来亲卫铠甲相击的铿锵之声,蓄势待发。玄戎吩咐亲卫退下。他的目光紧紧攫住靖渝,另一只手擒住她持簪的手腕,不断压向他的心,“你不妨试试?”
“放手!”靖渝试图挣脱,“你们燕国不是最重礼法?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玄戎竟真的松了力道,他拿起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
“客?”他嗤笑出声,将空壶掷向房中朱漆梁柱,碎片纷飞,“公主似乎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战俘……就该有战俘的样子!”
“战俘?”靖渝被他再次逼近的气息笼罩,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她听见自己带着醉意的笑声,“你既说吾是战俘,怎的不拿铁链来拴?!莫不是怕了?!”
就在金簪再次刺向他心口的刹那,玄戎眼中厉色一闪,擒住她的手腕,一个利落的旋身反剪。靖渝痛呼出声,她抓起桌上最近的一块瓷片,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咽喉!与其受辱,不如玉碎!
手腕却被玄戎的手掌扣住,他那掌控一切的面具终于裂开,慌乱道:“楚靖渝!你敢!”
瓷片在皮肤上压出血线,靖渝望着梁间垂下的红绸轻笑:“燕玄戎,不妨试试,看明日天下人……是赞你英武盖世……还是笑你连个女人都守不住?连洞房花烛……都要逼死新妇?”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玄戎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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