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云裁尾音而来的是帐外杂乱声响,她耳朵恨不得贴到外帘听个清楚,那般急不可耐的模样逗笑了李乐栖。
她出声道:“去瞧瞧出了什么热闹。”
“是!”云裁忙应答,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见此状,云影委婉提醒道:“殿下,您也太纵着云裁了。”
李乐栖侧身看向云影,缓缓道:“我倒是想纵着你,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年少时依赖于对方的安静稳重,如今却成为束缚的条框,怎么看都不得轻松。
云影垂眸,掩住那份惶恐之意,说道:“殿下折煞奴婢了。”
李乐栖听之,极轻叹口气。
似是见不得如此,云影试图换个语气说话:“殿下还说奴婢呢。可奴婢看来,殿下不知心里被什么事缠住,不得半点开心颜。”
一听这熟悉的、云裁才会用的语气,两人不由轻笑出声。
笑过之后,李乐栖先求饶:“云影姐姐,你还是莫要用那语气说话,简直……”
就是云裁翻版,偏偏又有那份细腻心思,实在令她招架不住。
“是,奴婢遵命。”云影趁势请罪,随即问道,“殿下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李乐栖听之一默,压低声音说道:“我与巴图布成婚,按理说应要尽早搬离王帐……到时才能真的松快。”
即便未曾说尽,云影还是听懂其中要害,严肃道:“奴婢会盯住他们,绝不会为殿下惹事。”
“你向来做得很好。”李乐栖温和道。
“眼下有件事要吩咐,此次虽不知帐外发生了什么,可若有机会需得见机行事。”李乐栖轻轻握住云影的手,意有所指道。
话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云影立即明白过来,正色道:“奴婢省的。”
“万事小心为上。”李乐栖不由叮嘱,可不能在这样的小事上栽了跟头。
“是。”云影应道,这才退了出去,另有守在外帐的宫婢进来伺候。
帐外如何争吵,丝毫影响不到李乐栖这边。
反倒有云影暗中推手和大可敦爱子心切之中,本该被定为“不小心”的事情,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诸多人心里。
投毒这个词虽不能说,但已深入骨髓。
他们还有得争。
坐山观虎斗,总得势均力敌才有意思,一味压制哪能行。
王帐的两方争吵还没定论呢,私底下动作变得频繁,更适合浑水摸鱼。
反观李乐栖这个出主意的人和对此事起了头的穆初晓,两人相处得越发默契。
王帐附近行事限制颇多,架不住李乐栖这个中原公主的名头实在有用,让云影去找可汗递请函,其上特意用草原文字书写,足以表明诚心。
不到半天,便有了这块能晒书的草地。
这段时日,她坐于内帐,可不是什么都没做,转而研究起草原文字。
在知道那些宛如连笔画的东西是草原文字时,即便难以苟同,还是开始强行记住。
一封问候和请求的函约还是能书写。
“公主,这些箱子都搬过来了!”穆初晓抬起胳膊擦汗,人倚在垒起来的书箱旁。
李乐栖回头见到那懒散模样,再看到上面的书箱有倾斜之相,忙道:“欸,要倒了!”
几乎在话音说出之时,穆初晓反应极快地抱住书箱另一边,手臂线条展现,明暗面都被完美展示,看得李乐栖想当场作画。
“没倒。”穆初晓出声道,像是为了验证这点,还朝李乐栖那边笑了笑。
笑容里透着阳光和几分憨气,破坏了整张脸的英气。
李乐栖被迅速拉回现实,说道:“把书箱打开,将每本书翻开晒,每隔半刻就翻一页,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才能将书收起。”
“如果发现有虫蛀或字迹不清的那页就记下来,稍后再补……”吩咐话音还未说完,李乐栖见穆初晓那满脸迷茫,又道,“先翻书摆在那吧。”
让侍女多注意便是。
穆初晓听懂这话了,双手特意搓了搓,这才打开书箱,看到箱内全是叠放整齐、最少也有半指节那么厚的书,惊奇道:“公主,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是李乐栖让穆初晓搬书箱,顺序早就记在心里,连抬头去确认都不需要,于是道:“自然。”
她表现得极为平常,落在穆初晓眼里像是渡了一层光:“这些、那些……都读过?”
实在不明白为何被如此执意想问,难不成还觉得是她在撒谎?
李乐栖这时抬头看去,顺着穆初晓所指一一扫过,说道:“我确实都看过。”
在这刻,她明确从对方眼里看出羡慕之情。
幼年同样是在战事里,可自己得到母亲所有爱护,在该读书的年纪读书,该学女工的年纪拿起针线……
尽管说不上样样精通,终是不负爹娘的养育之恩。
此番对比之下,李乐栖缓缓道:“你若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比你们草原文字简单许多。”她补充道,不愿回忆当初是怎么从不同起伏和墨点方向来判断是什么草原字。
“我?真的可以吗?”穆初晓又激动又羞愧,“我以前找过中原的书生教,他们不要牛羊,我就换成银两……”
“有时学个几句,有时被嫌弃笨,说我是木头,不能雕……”
“可是我看那些木头也有匠人打磨和雕啊,怎么就不能雕了。”穆初晓将疑惑娓娓道来,在那被耐心倾听之下,又道,“不过我确实不太聪明,学那几句话都学了好久。”
尔后,他满是期待地问道:“公主真的能教我吗?”
李乐栖被这真挚的陈情话语所打动,完全能想到那些收了银钱的书生是怎样敷衍了事。
即便这人是不太聪明,可讲清楚还是能听得懂。
至少现在到他们现在这样沟通的程度,已经是用了心去学。
这份毅力,和自己学草原字不相上下,怎么会学不来呢!
“当然教啊。”李乐栖自信道,“本公主说话向来算数。”
“多谢公主!”穆初晓高兴不已,转头看向书箱里的书带有虔诚之感,将书捧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晒书的桌案上。
笑得像是得到天大奖赏的孩子般纯粹。
“殿下。”身旁正在晒书的宫婢轻声提醒道。
李乐栖收回视线,余光扫到那抹走来的身影,也不过十日未见,怎瞧着憔悴不少。
待人走近,她像才看到,行了个草原礼,说道:“拜见大可敦。”
或是因琐事缠身,大可敦连面容都变得疲惫,还是得维持该有的体面,强颜欢笑道:“公主学草原的礼仪倒是很快。”
李乐栖的态度更像是在迎合长辈,乖巧道:“总得入乡随俗,以免为巴图布招来话柄。”
她那可怜的夫君爹不疼娘不爱,连同自己行事都要乖巧听话几分。
无形卖惨,才不会让人感到厌烦。
大可敦哪能听不懂那话外之音,想到自己是有事要询问,视线落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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