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汴京城西。苏府。
苏半城在院子里转圈。
他已经转了半个时辰。从东边转到西边,从西边转到东边。地上都让他踩出一条道来了。管家站在廊下,眼珠子跟着他转,都快转抽筋了。
“老爷,您别转了,坐下歇歇吧,茶都凉三回了……”
“歇什么歇!”苏半城瞪他一眼,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高都指挥使要来!那是谁?那是高俅的儿子!那是新军的都指挥使!那是真定府杀了几千金兵的人!你让我歇?我歇得着吗我?”
管家说:“是是是,那您更得歇歇,别等会儿腿软了站不住,让人家笑话……”
苏半城又要瞪他,外头忽然有人喊:
“高都指挥使到——”
苏半城腿一软。差点真站不住。
他扶着管家的胳膊,踉跄着往门口迎。腿肚子直打颤。
高尧康进来了。穿着便装。没带人。一个人。就那么走进来,跟串门似的。
苏半城迎上去,一揖到地,脑袋都快磕着膝盖了。
“高都指挥使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寒舍简陋,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高尧康把他扶起来。
“苏伯父,不必多礼。”
苏半城愣了一下。
伯父?
他抬起头,看着高尧康。高尧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个称呼,他听得清清楚楚。不是“苏员外”,不是“苏掌柜”,是“伯父”。
“这……这……”苏半城舌头打结了。
高尧康说:“进去说话?”
苏半城赶紧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请请请,里边请。上茶,上好茶!”
客厅。茶上了。人散了。
就剩他们两个。
苏半城坐在客座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搁膝盖上,一会儿搁桌上,一会儿又拿起来,跟抽风似的。
高尧康坐在主位上,端着茶,喝了一口。放下。
“苏伯父,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苏半城点头如捣蒜。
“您说您说,我听着呢。”
高尧康看着他。
“檀儿在我那儿,帮了大忙。没有她,那三万人,有一半得饿死。没有她,军器监的材料,有一半凑不齐。军器监那帮老师傅都说,苏娘子算账比他们打铁还快。”
苏半城愣住了。
高尧康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檀儿在我那儿,不会吃亏。谁欺负她,我收拾谁。她缺什么,我给什么。她有什么难处,我替她扛着。这话,不是场面话。”
他看着苏半城。
“这话,我当着你的面说。你记着。”
苏半城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扑通一声,跪下去了。膝盖磕在地上,听着都疼。
高尧康赶紧去扶。
“苏伯父——”
苏半城不起来。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高尧康。
眼眶红了。红得跟兔子似的。
“高都指挥使……高贤侄……我……”
他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水。
“我苏半城,做了三十年买卖。跟官场上的人打过交道,没一百也有八十。那些人,表面上客气,背地里全是算计。能用你的时候,你是座上宾。不能用你的时候,你是路边泥。踩一脚都嫌脏鞋。”
他顿了顿。
“您今天这话,我听着,不是客套。是真话。我活了五十多年,听得出来。”
高尧康把他扶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
“苏伯父,还有一件事。”
苏半城坐下。等着。手还在抖。
高尧康说:“金兵快来了。京城不一定守得住。万一守不住,你得走。”
苏半城脸色变了。刚才那点红晕全没了,刷一下就白了。
“走?往哪儿走?我这一摊子买卖……”
高尧康说:“南边。苏杭。我爹在那儿有庄子。够住几百人。我已经跟他说了,苏家的人,可以去。铺子带不走的就算了,人能走就行。”
他看着苏半城。
“不只是你。还有檀儿。还有你们苏家的账房、伙计、老人、孩子。能带走的,都带走。船我已经让苏檀儿准备了,二十条大船,够用。”
苏半城愣住了。
他看着高尧康。看了很久。眼珠子一动不动。
然后他又站起来了。
这回没跪。只是站着。弯下腰,深深一揖。腰弯得比刚才还低。
“高贤侄。”
“嗯。”
“檀儿跟了你,是她的福气。我苏半城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我求你,好好待她。”
高尧康说:“她现在还没跟我。她跟着大宋联号。跟着那些粮草、那些消息、那些能救人的东西。她有自己的事干,不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
“但她要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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