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社赛赢了之后,周贵连着三天走路都带风。
逢人就咧嘴笑,笑完又觉得自个儿太嘚瑟,赶紧绷住脸。绷不到半炷香,又咧开了。
阿福私底下跟高尧康嘀咕:“周贵这模样,跟娶了媳妇似的。”
高尧康没接话。他正蹲在库房门口,对着一堆积灰的哨棒发呆。
这些哨棒是府里护院的老物件,枣木的,沉手,年头久了油汪汪发亮。但太短,比划了几下,总觉得差那么点意思。
“衙内想练长兵器?”赵铁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身后。
高尧康没回头:“你说,这玩意儿加长一尺,一头削尖,当枪使唤,行不行?”
赵铁柱没立刻答。他走过去,拿起一根哨棒,在手里掂了掂,又抽出腰间那把缺了口的腰刀,比划了两下。
“行。”他说,“但得配盾。”
“盾?”
“边军步人,**配旁牌。枪扎人,牌挡箭。”赵铁柱顿了顿,“当然,衙内若只是在府里护院,不配也使得。”
他把“只是”两个字咬得很轻。
高尧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若不只是护院呢?”
赵铁柱没接这话。他把哨棒放回原位,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得加铁尖。光削尖的木棍,捅进人骨头里,拔不出来。”
高尧康看了他一眼。
老兵低着头,脸上没表情。但那句话,像在灰堆里扒拉出一粒火星子。
高尧康想了两天。
第三天,他把周贵和府里护院的几个头目叫到一块儿。
“我想挑二十个人。”他说,“专门护着齐云社。”
周贵眼睛一亮:“衙内要组护卫队?”
“护球社。”高尧康纠正他,“咱们社如今赢了春社赛,往后出门踢场子,难免有人眼红。挑些人跟着,壮壮声势。”
周贵连声说对对对,眼珠子却滴溜溜转——护球社?护什么球?蹴鞠又不是马球,还能把球抢走不成?
但他没点破。
衙内说什么就是什么。衙内说这是护球社,那它就是护球社。
反正衙内给钱。
挑人的标准有三条。
第一,二十到三十岁,体格健壮。第二,身家清白,没有欺压良善的案底。第三——高尧康顿了顿——愿意吃苦。
前两条周贵能理解,第三条让他心里打鼓。
“衙内,吃苦……是多苦?”
高尧康想了想:“比踢球累。”
周贵松了口气。
踢球能有多累?最多跑断气呗。
三天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
护球社第一天出操,卯时三刻。
天刚蒙蒙亮,太尉府后园那片空地已经站了二十个人。
十个是蹴鞠社的球员——周贵带的头,后面跟着三**那几个熟脸。另外十个是府里的护院,领头那个叫张横,三十出头,一张黑脸,说话瓮声瓮气。
两拨人隔着三丈远,互相打量。
球员看护院:膀大腰圆,看着就不好惹。
护院看球员:细皮嫩肉,踢球的能有什么真本事?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敌意。
高尧康站在队伍前面,没说话。
他先从排头走到排尾,挨个看了一遍。然后走回中间,开口:
“立正。”
没人动。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抠指甲。立正?什么立正?又不是当兵的。
高尧康也不急。
他把周贵从队伍里拎出来,让他面朝众人站好。
“你踢了十年球,最怕什么?”
周贵一愣:“怕……怕输?”
“不是。”高尧康说,“是怕受伤。”
周贵不说话了。
“赛场上,有人冲你脚踝来一脚,你躲不躲?”
“躲。”
“你躲了,球丢了,反击来了,球门被破了。”高尧康看着所有人,“然后呢?”
没人答。
“然后你躺在草地上,捂着腿,看着对手庆祝。”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子,砸在人心口。
“护院也一样。遇到真敢动刀子的,你跑还是不跑?你跑了,主家被砍了,然后呢?”
张横脸上的不在乎慢慢收了。
高尧康走回队伍前面。
“我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当死士。是让你们学会一件事——”
他顿了顿。
“退的时候,别乱。进的时候,别怂。”
“同进同退,不弃同伴。”
“这是护球社的第一条规矩。”
晨风从后园穿过,带起几片落叶。
二十个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然后周贵开口了,声音有点干:
“衙内……咱们今天练什么?”
高尧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跑步。”
二十个人绕着后园跑圈。
一圈,两圈,三圈。
周贵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把那句“比踢球累”当回事。
他以前踢球,也跑。但那是在场上,有球追,有对手防,跑来跑去不觉得累。现在就是干跑,没球,没对手,只有脚底板一下下砸在地上。
脚步声乱七八糟,像一锅煮开的水。
“脚步重了!”赵铁柱站在场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抬腿!别拖地!”
周贵咬着牙抬腿。
他的肺像要烧起来。
第八圈,蹴鞠社的人已经开始掉队。护院那边好些,但张横那张黑脸也涨成了紫红色。
第十圈,周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喘。
高尧康走到他面前,蹲下。
“还能跑吗?”
周贵摇头,连话都说不出。
高尧康点点头,站起来,冲所有人说:
“今天跑到这儿。明天继续。”
二十个人瘫了一地。
只有赵铁柱站在场边,看着那些东倒西歪的背影,嘴角抽了抽——那不是笑,是某种复杂的、说不上来的表情。
他走到高尧康身边,压低声音:
“衙内,这么练……得练废几个。”
高尧康回头看他。
“边军怎么练?”
赵铁柱沉默了一下。
“边军不这么练。”他说,“边军是往死里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衙内……您这练法,像边军。”
高尧康没接话。
他看着地上那些还在喘粗气的年轻人,眼里没什么表情。
但赵铁柱注意到,衙内的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头。
第二天,高尧康讲了第一堂课。
二十个人坐在场边,有的揉腿,有的捏脚,一脸的生无可恋。但没人缺席。
高尧康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知道蹴鞠为什么能赢云骥社吗?”
周贵有气无力地答:“因为战术。”
“战术是什么?”
周贵卡壳了。战术就是战术呗,还能是什么?
高尧康又画了两个圈,连成一条线。
“你们那天踢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策应的策应,穿插的穿插,破门的破门。”他拿树枝点着那些圈,“你跑你的,他跑他的,看起来各干各的,对不对?”
周贵点头。
“但球只有一个。”高尧康说,“你跑出空当,他看见了,球就过来了。他被堵住了,你补上去了。十一个人,跑成一个阵。”
他把树枝放下。
“这叫什么?”
没人答。
“这叫配合。”高尧康说,“配合不是各显神通,是各司其职。”
他顿了顿。
“古代有个叫孙武的人说过一句话:‘治众如治寡。’——管一大群人,跟管一小撮人,道理是一样的。”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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