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暮凉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或者说，秘境回到了天亮的时候。
她从海岸上扶额坐起，强忍头痛梳理昨夜事件。
防御剑阵的确有效，将那些诡异鲛人拦在结界外上不来，这个思路没有错。
那名奸细不惜暴露自身存在也要除掉她，说明对方知晓剑阵反击的威力会对鲛人造成伤害。
那么重来一次的重点，就是揪出这个在背后偷袭她的奸细，或者就算揪不出，也不能再让他妨碍她启动反击剑阵。
楼暮凉起身往仙草堂赶，心中默念：只剩下两次机会了。
到了地方她推门而入，傅奚从药鼎边抬起头来。
他原本眉心微紧，但一见她便带了笑意。
“楼……”
他话音骤止，因为注意到楼暮凉苍白的面色。
“出什么事情了吗？”
楼暮凉不言，绕过傅奚去看他的药鼎，确认解药炼制进度比之前来看时推进许多，方才舒出一口长气。
看来她的任务失败没有影响傅奚这边的进程。
楼暮凉正要转身，肩背蓦地微沉，一条绒毯将她半个人包了进去，瞬间驱散她躺在沙岸上沾染海水的湿寒。
她侧首，替她盖毯的人神色专注，正替她擦拭潮漉的头发。
他细心将发丝间的沙砾拈出去，掌下灵力温柔徐缓，替她处理满身细小渗血的划伤，包括被一击贯穿残痛隐隐的心口，也在这灵力的安抚下逐渐平复。
楼暮凉注视着傅奚，突然有点生气。
这么重来一下，这家伙的进展貌似超过她了。
不行，她得立刻去找那个害她重开的细作报仇。
不过在那之前……
楼暮凉抬手攥住他的手腕。
替她擦发的手一颤，傅奚不明所以地望过来。
“楼……唔……”
楼暮凉扳住他肩膀，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那穿心的一击让她想起自己上辈子死的时候，这个人当时也是从后给她来了那么一下。
她非常不爽，那罪魁祸首也别想好。
傅奚被她推着撞到书柜上，重重的一声响，与他失序的心跳重叠。
他不知她的迁怒，以为她又发病了，下意识去探她的腕脉，却探到一切如常。
他一怔，又注意到颈侧的啃咬不如之前发病时胡乱，她此刻每一口都咬在实处，不意在让他出血，只是带来清晰而难耐的痛楚，一下一下，在他的身体里催起浪潮，仿佛某种恶趣味的惩罚泄愤。
傅奚不明白楼暮凉为何这样做，只知道她此刻是清醒的。
她在清醒的时候这样对他……
傅奚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高兴。
不过很快，这高兴也混沌了。
他仰头咬牙，却还是有破碎的喘息从齿缝间逸出，落到作恶者耳中，无疑是惩戒有效的印证。
楼暮凉听得气顺了些，下口更加不顾轻重，齿尖深深嵌入。
“嗯……”
傅奚浑身战栗，手指死死扣住书柜架格的边沿。
“楼道友……”
他轻唤她的名字，喘了口气，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在她发后轻抚。
“轻一点……”
“……”
虽是求饶的语气，后颈的力道却是向下，将她更用力地压向自己，无声鼓励她施舍赐予更多。
楼暮凉被他抚得有点痒，觉得差不多了，便挣了一下，退开。
怀中一空，傅奚指尖轻蜷，心头漫开大片的失落。
与他相反，楼暮凉瞧一眼他的模样，心情大好。
“继续炼药吧。”
楼暮凉再次离开仙草堂。
正如傅奚的进度没有随她的失败推翻重来，秘境保留了二人通过的部分，她没有重复昨天白日与沧寻清的种种，启阵令已经在她手中，夜色也在她赶到海岸的一瞬降临。
路上楼暮凉想通了一件事情。
昨夜她来到海岸边时确定附近只她一人，没有任何其他灵力波动，是直到鲛人被剑阵挡住，并遭到她攻击开始尖啸，那细作接收到传讯才从观潮阁内部赶来，找到她在瞭望塔中，从后方袭击她。
据此，那些鲛人和这名细作一定有某种特殊的传讯方式。
楼暮凉往身上拍了张隐身符，先上瞭望塔启动防御剑阵，谨慎躲在暗处死角，随后重复昨夜的攻击。
鲛人尖啸，狂躁的鱼尾几乎拍击出海啸。
楼暮凉耐心等待，没看到人影出现，但风色中细微的灵力波动暴露了他的到来。
这波动并不急于帮助鲛人破开防御剑阵，而是在附近穿梭巡视，显然在找是何人暗中作祟。
突然他调转方向，朝楼暮凉藏身的瞭望塔逼近。
被发现了，楼暮凉不打算继续躲藏，掌下灵光环绕，锁定那股飞身袭来的灵力波动。
她要解决掉这个细作。
两股灵力对碰的一刹，反击剑阵轰然启动，沧海上空万星连缀，星明若泣，泪坠化剑，成山成海陨泻而下。
这是沧寻清打造的剑阵，所蕴的是当世最强剑意。
鲛人惊恐的嘶鸣声里，楼暮凉与这隐形细作几番交手，眸光轻动。
此人实力比她想象的要强大些，绝对不是观潮阁的弟子，至少是师长等级的人物。
有点棘手的是，那些鲛人尖叫归尖叫，逃窜归逃窜，却胜在源源不绝，前方的被剑意斩作飞灰，后方的便从海水中接上，总有漏网之鱼来到防御屏障前，以利齿獠牙破坏屏障。
屏障不时出现豁口，楼暮凉不得不分出心神以灵力修复。
细作察觉她的左支右绌，进攻愈猛。
楼暮凉冷静判断：纯粹使用灵力，她未必能解决他。
好在魔物侵袭的警鸣已然响起，观潮阁覆灭之夜，扶光榜上除排行第三的前十修士皆赶赴到此支援。
只要她能与这细作周旋到那时，不愁解决不了他。
很快，楼暮凉听到那些鲛人的尖啸变了调。
她一眼扫去，屏障之外灵光鼎沸，盛作一片炫目的白炽，所有鲛人被笼入其中，听其悲鸣，约莫正在承受千刀万剐之痛。
这灵光并非源于剑阵，而来自许多强大的人族修士。
支援者赶到了。
楼暮凉心头巨石回落，果断抽回填补屏障的灵力，捏捏指骨，全力向那似僵住的细作攻去。
她全心全意，全无破绽，招招狠戾，自是非牵挂那帮鲛人的细作可比。
揪准对方一处破绽，楼暮凉灵力化剑，一剑贯出——
“嗤。”
一声裂骨碎肉之响，沙岸下陷一道人形凹坑，又因屏障外风暴滚滚，转眼被吹卷的风沙掩埋。
未能目睹细作真容，楼暮凉轻“啧”一声，不过察觉其人灵力波动已然消弭，便不多纠结。
她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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