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刺客眼中的生气,在凌青的注视下一点点熄灭。
凌青面无表情。
银簪拔出时带出的血,溅了她满脸。那几滴猩红的血珠顺着她清冷的脸颊滑下,像是骤然点上了几笔朱砂。
竟然带上了几分妖异。
她明明该是惊恐的,可此时却不知为何,平静得可怕。可在这份平静之下,是几乎要挣裂皮肉的戾气。
她仿佛怕这人死得不够彻底,又握着那银簪,再一次狠狠地刺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动作,她的手腕都在颤抖,但眼底的神情却愈发冰冷。
直到“咔哒”一声脆响,那支银簪终于不堪重负,应声断裂。半截簪头坠落在沾着血污的泥土里,上面的荷花花纹黯淡下去。
几缕凌乱的青丝从她鬓边滑落,在夜风中微微飘散。凌青喘着气,缓缓直起身,眸子空洞地注视着脚下的尸体。
“………”
逄楚之就这么看着她。
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什么鲜血、尸体,暗器,都看不清了。万物模糊了颜色,模糊了踪迹,直到……
直到他的眼前,只容下那一个身影。
那个脸上沾着血的少女,明明狼狈至极,可眼神却比从前更要坚定。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尸尸山血海中,长发飞扬。
月光洒落下来,为她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她单薄的背影在显得那样脆弱易折,仿佛他一个使劲,就能狠狠掐断。
但他知道,他若想杀她,从来没有那么容易。她隐藏在骨子里的决绝与狠戾,足以令百鬼辟易。
一滴血珠从她下颌滑落,“嘀嗒”一声,砸在地上。
“咚。”
“咚、咚。”
鲜血砸在地上的声音,清晰至极。咚咚声在死寂之中固执地敲击着。渐渐,这种声音在他胸腔里也弥漫开来。
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带着一股滚烫而炙热的生命力,疯狂滋生。它就犹如她脸上的血液一般,燃烧起了熊熊烈火,烧光了漫山遍野。
逄楚之的眼神越来越迷茫。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在这尸横遍野的修罗场里,在这不合时宜的生死瞬间,他竟……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渐渐从她脸上移到她无力垂落的胳膊上。
“你的胳膊……”
这一问,也把凌青从失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她眼中的焦距慢慢凝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没事。”她的语气平淡。
“这叫没事?”
“…………”凌青低下头,用左手托住右手手肘,轻轻一旋,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她竟面不改色地将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
“现在好了。”
“…………”
逄楚之眉心狠狠一跳:“你就这么安上了?”
“只是暂时复位,回去还需用药。好在没有外伤,陆鼎风发现不了。”
“………你真是个神人。”
“谢谢夸奖。”凌青活动了一下肩膀,似乎在确认手臂怎么样。她这变态似的狠劲,让他心头那莫名的鼓点敲得更快了。
“…………”
逄楚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四下扫视,试图平复心绪。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半截断簪上。
“你这簪子是府里的东西,留在这里会暴露身份吧?”说着,他俯身想要捡起来。
“别捡。”
凌青冷声制止了他。
“?”逄楚之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凌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留着。”她轻声道:“这可是陆鼎风追查我们的铁证。我还生怕他……”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散开,令人不寒而栗。
“………找不到呢。”
逄楚之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那双眼里便漾开了然的笑意。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倚靠在树上。
“看来……有一人要倒大霉了。”
凌青擦去脸上的血污,眼神幽冷。
“不,”她纠正道,“是两个人。”
说完,她不再解释,转身便朝林外走去。
逄楚之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未能移开目光。
这个看似柔弱的背影,仿佛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探究,想要………沉沦。
前方的背影忽然停住。
凌青转过头,月光勾勒出她冷清的侧脸轮廓。
“还不走?”
她的语气满是不耐,脚步却停在了原地等待他。
逄楚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迈开长腿,几步跟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上扬的轻快:
“来了。”
——————
深夜里,火把的光芒将陆鼎风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他站在树林前,看着这一片狼藉,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几乎令人作呕。他背着手,身形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稳重样子。
可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股彻骨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脊骨一寸寸向上攀爬,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听闻松涛苑走水,他就觉得不好,所以连忙匆匆赶了回来。一回来,看到的便是书房内的情景。
那些他悉心布置的暗格机关,连同通往别院的密道,竟都被悉数打开!账本,也不知所踪。
他沿着密道尽头追查至此,看到的却是守着出口的亲信,全部被灭口的惨状!
每一样,都足以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爷……”身边的王管家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今日之事,有没有可能是……汪大人为了拿走您手上唯一留存的账本,以绝后患?”
陆鼎风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厉芒:“账本一旦落在他手里,就意味着他在我这里再无把柄和和顾忌。而他的下一步,就是要我永远闭嘴了………
话音未落,忽然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惊慌:“老爷!老爷!”
陆鼎风猛地看过去。
那下人跑到近前,惊魂未定地张开手,手心里躺着的,正是一只断裂的银簪。
“老爷,在一具尸体的心口……找到了这个。”
陆鼎风的目光死死定在那半截簪子上,眉头紧紧蹙起。
这簪子………竟有些熟悉。
一旁的王管家惊讶道:“行凶之人里,竟然还有女子?”
不……也不一定是女子,或许只是行凶之人携带的信物或是报酬,情急之下拿出来刺人。但至少说明,这簪子的主人和行凶之人脱不了干系。
“这簪子……”
陆鼎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总觉得这东西透着一股熟悉感。
王管家凑过去,借着火光仔细端详。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老爷!这是……这是您前年得了一块暖玉,命人打了四支赏给府中几位小姐的簪子啊!”
“………你说什么?!”
“老奴绝不会记错。当初还是老奴分别去送的,老奴还记得,为了心意不同,每只簪头雕刻的簪花也各不相同。”
他凑得更近,仔仔细细地辨认着那断簪上精巧的荷花花纹。很快,他想起了这是属于谁的簪子。
他指着簪子,手指颤抖道:“这、这…………”
“?”
“这花纹是……是三小姐的!”
“!”
陆鼎风的手,瞬间狠狠地攥紧。他本就阴沉的脸此刻已是乌云压顶。那一刻,他眼中涌起了杀意。
好一个陆皎!
他不过是休了她那个罪人母亲,她便就因此恨上了他。他念着昔日父女之情,只想将她嫁了人了事,若是她一直本本分分,他也不会为难于她。
可她偏偏要毁了他!
陆皎一人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她一定搭上了什么人,至于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汪清源,那就不好说了。
“她……”陆鼎风一字一句,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她是要跟我不死不休……”
“那……那怎么办,老爷?”
陆鼎风缓缓抬起头,仰望着墨色的夜空。
许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中,带着无尽的疲惫。
“……如今,只有陛下能保我了。”
他转过头,冷声道:“备马车,待天亮,我就即刻入宫面圣!你速回府中,无论如何,也要把微儿给我带过来!”
—————
陆微一夜未眠。
妆台前的铜镜,映出一张失魂落魄的脸。她那张一向艳丽华贵的面容,此刻却覆着一层灰败的疲态,一双顾盼神飞的凤眼也黯淡无光。
她在这里坐了多久?几个时辰?还是一晚上?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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