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楚之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眼里,渐渐出现一抹兴味。
片刻之后,他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这次如此好心,不打算拖着我一起死了。”他的笑声悦耳,却带着嘲弄的意味,“原来是留了这么一手,指望我去帮你复仇?”
他向前走了半步,停在安全的范围内。弯起的唇角,让那张艳丽的脸蛋愈发摄人心魄。
“不过我猜……这只是你临时想出来的说辞吧?”
“.....….”
“以我对你人缘的了解,你认识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而那些人,恰恰是对你真心相待的。你这种人,看似自私自利,实则极其清高自傲,你做不出为了威胁我,而将朋友置于险地的事。”
“........”
眼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凌青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她方才那副坦然赴死的神情瞬间消失,恢复成了往日的冷漠。
她当然不愿意死。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当然要亲眼看着陆鼎风如何身败名裂,怎能这么憋屈地死在一个陷阱里!
逄楚之微微歪头,语气惊讶:“怎么,不说话了?难道被我说中了?你真的只是为了让我救你,胡说八道?那.......”
他恶劣一笑。
“你还不如……说点好听的求求我。说不定,我一个心软,就救你了呢?”
“.......”
外面护卫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近,声声都在催命。凌青心内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慌。
哪怕是接近过死亡这么多次,她也依然改不了畏惧死亡的毛病。
但很快,外面的声音越发激烈,却无一人进入书房。
凌青忽然意识到什么:“……那群人还没进来?”
“哦。”逄楚之好像刚想起来一样,无辜地摊了摊手。
“忘了跟你说了。我进来的时候,嫌外面吵,顺手把门从里面锁上了。看那锁的结实程度,他们一时半会儿怕是进不来了。”
“…………”
凌青看着他,简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不可思议道:“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啊,只要把门锁上,他们就一直进不来了,这样我们也不会被发现。”
“我这招很高明吧?”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也一样出不去了!!!”
“我想过啊。”
“那你还………?!”
“姐姐,你还真是单纯得可爱啊。”逄楚之不由又低低笑了两声。
正当凌青搞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时,忽然,逄楚之脸上的所有笑意瞬间敛去。他语气变得凌厉,眼神也骤然锐利起来。
“头,往右侧!”
哪怕是没有搞清楚任何状况,但出于本能,凌青下意识地将头往右一偏!
“咻——!”
只听一声之下,一枚银色袖箭几乎是擦着她的发髻飞掠而过!她顺着看去,只见袖箭直直飞向了那个紫檀木书架,插入了榫卯之中。
“咔哒……吱嘎——”
只听一声沉闷的机扩应声而起。
凌青不由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个巨大的书架,缓缓地从中一分为二,向两侧滑开。书架全部露出之时,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入口!
凌青看着这一切,不由愕然道:“这是………”
“陆鼎风那么贪生怕死,又心机多疑,自然会给自己留一条逃生之路,以备事情暴露他好逃脱。”逄楚之的语气淡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小事。
“你早就知道?”
“当然。”逄楚之坦然承认,“我早就探查过这里了,在那时,我就发现了这条密道,和那个存放帐本的机关暗格。我想打开暗格之时,却发现这个暗格连接着另一个机关。我可不想以身试险,所以………”
“………所以就引我入局,为你探路?!”凌青声音忍不住带上怒音,“你真是该死。”
“引你?姐姐,你可要讲点道理。”逄楚之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无辜的表情,“我是骗你了,还是求你了?都没有吧。是你自己非要来的。”
凌青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明明是如此阴冷的眼神,逄楚之却被她看得笑容愈盛,似乎很享受。
“别这么看我嘛,怪吓人的。”他拖长语调,“好吧,好吧,就算我理亏。那……”
只见他唇角微扬,勾出一个少年气十足的的笑容。
“……这次,就当还你个人情好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般,骤然迸发。他就这样携着一股决绝而肆意的气浪,猛地朝她冲了过来!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停住了。
凌青看着他—————
那个永远看不清底色的少年,此刻脸上仍然带着捉摸不清的笑容。他笑得明艳张扬,肆意邪气,像一颗决然坠世的妖星,义无反顾地冲向属于她的死局。
他的衣袂在空中飞舞,墨色的长发纷纷扬扬,有几缕发丝甚至扫过了她的脸颊。
四目相对。
带起的烈风将凌青的长发吹散,尽数向后掀起。在漫天飞舞的黑发中,她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笑意。
少年风发的笑意,就这么蛮横无理地闯入她的天地,直直坠入她的眼底。
而在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瞳仁深处,凌青也看到了她自己———
那个向来冷静的自己,此刻正满脸愣怔。清冷的脸庞在这一刻,竟也被他蛮不讲理的侵入,带上了一点点生气。
不过一刹那的失神。
凌青只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腾空!
“轰———!”
几乎就在她双脚离地的瞬间,无数尖刺从地面猛地攒刺而出,将她方才站立之处彻底吞噬。如若只晚了一瞬,凌青就被全身贯穿。
凌青看着那尖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逄楚之紧紧抱着,一头扎进了黑暗的地道之中。
随着他们进去,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那院子里的一切机关与喧嚣,都被彻底隔绝。
…………
地道里,是一片漆黑。
空气湿冷,弥漫着一股苔藓的味道。虽然这秘道是陆鼎风为自己打造,但恐怕他自己都没有完整的走过几次。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阶,一路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方。
逄楚之稳稳落地,这才松开了紧箍着她腰的手臂。
凌青站稳后,心跳突然擂鼓般乱跳。刚才那一幕太过惊险,她很难不后怕。
但她到底冷静,很快就回过神来。
“你刚才……”她看向逄楚之。
“怎么?被我感动到了?”逄楚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
凌青沉默了一下:“所以………你早就想好要救我了?”
“………”
逄楚之没好气地“嘁”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恼怒:
“没有!本来想抱着你一起摔死在下面,这答案你满意吗?”
凌青又沉默了。
她知道他在嘴硬,却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之后,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凌青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
“……谢谢。”
逄楚之的动作顿了顿。黑暗中,无人看见他唇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算你还知道感恩。”
两个人继续沿着台阶往前走。逄楚之很自然地走在了前面,将凌青护在了身后。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出口快到了,”逄楚之的声音在黑暗的通道里回响,“不知通往何处。”
“我只希望,出去不要看到人。”
“怎么,你还恐人?”
“………我恐你。”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走到了地道尽头。一块朽坏的木板挡住了去路,光亮正是从缝隙中透进来的。
两个人推开木板,发现前面一层还有稻草。想来只为了让出口更隐蔽,才设置的。
果然,推开稻草,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废弃庭院,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远处是连绵的黛色青山,近处有一条潺潺的小溪,一看就不是陆府了。
凌青环顾四周,不由道:“这是城外?”
“我知道这里。”逄楚之冷笑一声,“往那走,穿过那片林子,便可通向城外官道。看来他这是把逃亡的路线都铺好了。”
“逃跑的地方都谋划的明明白白,看来他很清楚自己会有事情败露的那一天。”
“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要不我们………”
凌青直接打断了他:“那我们就此分道扬镳,直接回去吧。”
“…………”
逄楚之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就这么走?我们刚刚可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啊,你就这么淡定?说回去就回去,未免也太无聊了吧。”
“账本已然不在,你还有心情干别的?”凌青皱眉,“你想干嘛?在这游山玩水?”
“不行吗?”
凌青严肃道:“这个地方毕竟是陆鼎风给自己安排的最后一个后路,以他的谨慎。说不定在这里安排了眼线和看守,我们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说着,她利落地从衣襟里抽出一条黑色布巾,将自己的头发高高束起。
她不顾逄楚之古怪的眼神,又用布巾将下半张脸蒙上。
“喏,”她递给逄楚之一块:“你也围上。”
“…………”逄楚之不情不愿地接过来:“不用这么小心吧?我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蒙上了多可惜。”
“快点!”
“…………”
逄楚这才不情不愿地带上,又任由她伸手过来,帮他把几缕散乱的头发塞进布巾里。
他觉得自己此刻看上去一定很蠢,所有的头发脸都被蒙在布巾里,像个蛮子一样。但看着眼前凌青近在咫尺的脸,那么专注,那么严肃。鼻尖又隐隐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味。他忽然觉得,自己心情也并没有很不好。
“分头走,别直接回城,在城外绕一圈,以防万一。”凌青帮他整理完,便低声说道。
“姐姐,你…………”逄楚之刚要嘲笑她太过小心,忽然间,他眼神一凝。
他听到了………
脚步声。
不远处的树林里,几个人影晃动,正呈包围之势,悄无声息地朝这个院子围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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