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口气,重新爬上床去,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还有五天就是圣诞节了,往年圣诞节,我都会在玲王或者舅舅家度过节日。
今年却只能在蓝色监狱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竞争气息的地方度过。说起来,居然有点想念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眼里只有足球的笨蛋老爸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是不是又在研究足球,完全忘了节日这回事?
思绪飘远,又慢慢落回现实。我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受伤的脚踝,还是一阵钝痛。最让我担心的是,以后不会真要坐轮椅才能出行吧?那样可就太糟糕了,别说踢球了,连正常生活都成问题。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体验老年生活。
正在我胡思乱想、几乎要为自己脑补出一部轮椅上的悲惨人生时,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清田同学?打扰了,我们来给你换一下饮水机的水桶。”是洁世一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我赶紧应道。
门被推开,洁世一和蜂乐回一起走了进来。洁世一利落地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动作熟练地开始更换水桶。蜂乐回则蹦蹦跳跳地来到我床边,笑嘻嘻地说:“爱酱!我们又来啦!是不是很贴心?”
“太麻烦你们了,真的不好意思。”我连忙道谢,心里确实有点过意不去。让他们特意跑来给我这个“病号”换水。
“没关系啦!”蜂乐回摆摆手,蜂蜜金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而且这是有奖励的哦!”
“奖励?”
“嗯!”蜂乐用力点头,解释道,“清田阿姨说,帮忙照顾你的话,就可以得到好喝的饮料!看!”他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两瓶看起来色彩缤纷的果汁,“这是今天的奖励!喏,这瓶给你!”他把其中一瓶递向我。
原来是我妈安排的“奖励制”任务……怪不得他们这么积极。我看着那瓶果汁,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哭笑不得,妈妈真是的……
“谢谢,不过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你先喝吧。”我婉拒了,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喝。
“诶——真的不要吗?很好喝的哦!”蜂乐回眨巴着眼睛,见我坚持,也没再勉强,自己拧开一瓶喝了起来。
洁世一此时也换好了水桶,走过来擦了擦额角的汗。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蜂乐回吸溜果汁的声音。
我总觉得该说点什么,不能让话题冷场。他们好心来看我,还帮我干活……
“那个……你们训练结束后,一般会做些什么?”我找了个安全的话题,“我是说,除了足球之外?”
“嗯?”洁世一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想了想说,“其实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分析比赛或者加练……偶尔休息的话,我会看看书,或者画点画。”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虽然可能画得不好。”
“画画?洁你会画画?”我有点惊讶。
“嗯,算是……一点兴趣吧。主要是风景之类的。”
“哇!好厉害!”蜂乐回在一旁插嘴,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完全不行呢!除了踢球,我好像对其他事情都不太擅长!艺术课总是拿低分,文化课也是……啊,除了体育课!”他说得坦坦荡荡,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不知不觉,我们就从足球聊到了平时的兴趣爱好,又从兴趣爱好聊到了……学习成绩。
比起我这种各科成绩还算均衡、大部分科目都能保持优势的人来说,洁世一的成绩就显得有些……特色鲜明了。
“我其实……比较擅长美术、音乐,还有国文和历史之类的文科吧。”洁世一挠了挠脸颊,显得有些腼腆,“数理化的话……就有点……”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没来得及让他为偏科感到不好意思,旁边毫无羞耻心的蜂乐回立刻兴致勃勃地自爆:“我我我!我除了体育,其他都不是太行!数学尤其糟糕!上次考试差点不及格!幸好体育分数拉上来了!嘿嘿!”
唉,我不禁在心里感叹,蜂乐这家伙和玲王那种全科加起来几乎能拿满分、完美得不像人类的天才简直是两个极端。就连凪,那个整天上课睡觉的家伙,世界史也能考接近满分,虽然其他科目成绩平平无奇,但总有闪光点。成绩这个话题,在蓝色监狱里真是……过不去了。
不知道怎么聊的,话题越来越歪。我忽然想起自己带来的行李里好像有一本空白的画册和笔,本来是打算偶尔记录点灵感或者涂鸦的。
“等等,我好像有画本!”我来了兴致,单脚蹦跳着想去翻行李箱。
“小心!”洁世一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住我,“你要拿什么?我来帮你。”
“就在箱子最外面那层,几个黑色的速写本和碳笔。”我指挥道。
洁世一很快找到了画册和笔。我们三个重新坐定(我坐在床上,他们拉过椅子),一场即兴的、毫无章法的“艺术创作大赛”就这么开始了。
说是大赛,其实就是三个人乱画。
洁世一果然如他所说,画的是风景。铅笔线条勾勒出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树木,虽然笔触还有些稚嫩,但构图和光影都处理得很有感觉,能看出一定的功底和审美。
“哇!洁你画得真好!”我由衷地赞叹道,“这风景很好看!”
被我这么一夸,洁世一的脸瞬间就红了,连忙摆手:“没、没有啦!就是随便画画,还很差劲……”
“真的很好看!”我坚持道。
另一边,蜂乐回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他趴在床边,握着铅笔,在本子上飞快地涂鸦。等我凑过去看时,只见画纸上出现了一大团黑漆漆、线条狂乱、看着有些吓人的烟雾状非人类东西,张牙舞爪的,充满了抽象的狂气。
“蜂乐,你这是画的……什么呀?”我好奇地问。
“怪物!”蜂乐回头也不抬,语气兴奋地回答,笔下不停,“看,这是它的手!这是它的眼睛!”
“呃……看出来了不是人类……”我嘴角微抽,“它……有名字吗?”
“怪物就是它的名字啊!”蜂乐回终于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画的是什么可爱的小宠物,“怎么样?很酷吧?”
“……酷,非常酷。”我艰难地点头表示认可。这审美,确实很蜂乐回。
轮到我了。我拿着铅笔,对着空白画纸,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笔。画风景?肯定比不上洁。画抽象怪物?我也没蜂乐那么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爱酱!画我!画我!”蜂乐回在一旁起哄,“要把我画得帅一点哦!像C罗那样!”
洁世一也微笑着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期待。
压力山大。我硬着头皮,开始尝试给蜂乐回画速写。铅笔在纸面上滑动,勾勒出他蓬松的头发、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还有那标志性的笑容。我尽力了,但毕竟不是专业学画的,画出来的效果……勉勉强强能看出是蜂乐回吧,只是帅不帅就另说了。
“哇!是我!”蜂乐回拿起画纸,左看右看,倒是非常满意,“爱酱画得好像!谢谢!”
洁世一也凑过来看,点点头:“嗯,抓住了蜂乐的神韵。”
我松了口气,还好没画崩。
“那下一个就画洁了,不能把你给剩下。”我宣布道,将目光转向洁世一。
洁世一闻言,立刻挺直了背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严肃得像是要拍证件照,连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呃,洁,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放轻松点就好,就像平时那样。”
“啊,好、好的。”洁世一试图放松,但身体依旧有些僵硬,眼神也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我太久。
我拿起铅笔,开始勾勒他的轮廓。他的头发有点乱糟糟的,大概是赛后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但配上他此刻紧张又努力想表现自然的表情,反而有种奇特的可爱。我尽量放慢速度,捕捉他面部线条和神韵。但模特本人过度紧绷,导致我画出来的线条也有些滞涩,不够流畅。
好不容易画完,成品是一个眉头微蹙、眼神略显局促、嘴角紧绷的洁世一,虽然和本人有七八分像,但那种紧张感被放大了,看起来更像是在为什么重大决定而苦恼。
“画好了!”我放下笔,把画纸递给他看。
洁世一接过画纸,仔细端详着,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似乎在想“原来我看起来是这样的吗?”
“怎么样?”我有点忐忑地问。
“……画得很好,”洁世一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去的红晕,诚恳地说,“就是……看起来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因为你本来就很紧张啊,”我忍不住调侃道,“不过,这样的洁也很可爱呢。”
“可、可爱?!”洁世一的脸瞬间爆红,像是熟透的番茄,连连摆手,“清田同学你就别取笑我了!”
“是真的啦!”我笑着肯定道,“认真又有点笨拙的样子,很可爱。”
“我呢我呢!”蜂乐回立刻凑过来,把脑袋挤到我和洁世一中间,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亮闪闪地寻求夸奖,“爱酱!我不可爱吗?我帅不帅?”
被他这副样子逗乐,我连忙点头:“帅!蜂乐当然帅!而且是超级活泼开朗的帅!像个小太阳一样!”
“嘿嘿!我就说嘛!”蜂乐回心满意足地挺起胸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我们又笑闹着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蜂乐回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比赛中的一些有趣细节,洁世一偶尔补充几句,气氛轻松愉快。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啊,差不多该回去了,”洁世一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清田同学,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嗯,谢谢你们来陪我,还帮我换了水。”我真诚地道谢。
“爱酱晚安!要梦到我们进球哦!”蜂乐回活力十足地挥手道别。
送走他们,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喧嚣过后,独处的寂静感变得更加明显。我发了会儿呆,感觉身上有些黏腻,决定去洗个澡。
单脚跳着进浴室的过程堪称艰难,幸好浴室里有扶手,让我不至于摔个四脚朝天。温热的水流冲走了一些疲惫,也暂时让我的大脑放空。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我几乎是瘫倒在了床上。
累,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脚踝的钝痛,对未来的担忧,对玲王和凪处境的挂念,以及蜂乐他们胜利带来的复杂情绪,全都混杂在一起。我闭上眼睛,希望睡眠能带走这一切。
睡眠确实如期而至,但带来的并非安宁。
我梦到了足球。在一片模糊的绿茵场上,我拼命地奔跑,追逐着一个黑白相间的皮球,但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气,球也总是离我有一段距离。就在我感到焦躁的时候,场景骤然切换。
不再是球场,而是一间宽敞明亮、铺着厚重地毯的音乐教室。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那是小学时的事情了。
小小的御影玲王站在我面前,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和藏蓝色短裤,紫色的眼眸像是最上等的宝石,闪闪发光。他难得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
“爱,下个月学校有音乐大赛,”他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期待,“我需要一个搭档。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那时候的玲王,是我唯一的朋友,是那个在所有人都因为我是“某某女儿”而接近我或疏远我时,真正看到“清田爱”本身的人。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我怎么忍心拒绝?
“好呀。”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然而,下一秒,我就收到了玲王详细的“作战计划”。
“我弹钢琴,你演奏小提琴来配合我。”玲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乐谱,信心满满,“这首曲子我研究过了,合奏部分非常出彩,我们一定能拿第一名!”
小提琴?
音乐类的兴趣班我当然也上过,作为“淑女教养”的一部分。但像小提琴这类需要长期刻苦练习的乐器,我仅仅停留在能磕磕绊绊拉出几首非常简单曲目的水平上,距离“合奏参赛”显然有着天壤之别。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玲王这恐怕不行。但玲王比我自己还要相信我。
“没关系的,爱,”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拿起旁边备用的小提琴,熟练地架在肩上,示范了一小段旋律,音符流畅而优美,“你看,其实不难的,主要是节奏和情感的配合。我来教你。”
他拉得真好听。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听着耳边流淌的音乐,心里那点退缩被一种“或许我真的可以”的微弱勇气取代了。我不想让他失望。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只要一有空,我们就会泡在音乐教室里。玲王耐心地手把手教我指法、运弓,讲解乐理。我尽力去模仿,去练习,手指被琴弦磨得发红,胳膊也因为长时间举琴而酸痛。确实比原来好了一点,但距离玲王的标准,还差得很远很远。
“这里,手腕再放松一点……对,就是这样……很好!”玲王总是在鼓励我,他的夸奖真诚而具体。
可越是听到他的夸奖,我内心的落差感就越大。他演奏得如此轻松自如,而我却要用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一种“我是不是在拖他后腿”的自卑感悄悄滋生。
终于,在一次连续拉错好几个音后,挫败感达到了顶点。我放下琴弓,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玲王……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可能真的……不适合这个。”
音乐教室里安静下来。就在我以为他会同意,或者露出失望表情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气息从身后靠近。
玲王放下了他的小提琴,站到我身后,他的胸膛几乎贴着我的后背。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拿着琴弓的右手,另一只手则扶住了我按弦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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