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输了。”
玲王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艰难地从胸腔里挤出来。他微微低着头,额前汗湿的紫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神情,但那份极力压抑却依旧无处遁形的沉重与失落,像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在房间里,几乎让我窒息。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先前在脑海里反复排练、预演了无数遍的、针对各种比赛结果该如何反应的“预案”,在这一刻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他那句“我们输了”在嗡嗡作响。
我并不是不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御影玲王,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他就是天之骄子,完美、强大、几乎无所不能。失败对他而言,是极其陌生的词汇,更是他绝不愿意轻易接受的结局。我也知道他现在需要什么——不是苍白的同情,也不是空洞的鼓励,更不是急于分析失败原因的指手画脚。他需要的,或许仅仅是一个沉默的接纳,一个允许他暂时卸下强大伪装的空间。
可是,知道归知道,当我真正面对这样的他——这个在我面前罕见地流露出脆弱和自责,却又下意识地维持着姿态、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的玲王——我的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剐过一样,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记忆不受控制地倒带,闪回到国小某次的话剧表演。那次,他同样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挫折,一度灰心丧气。但那时候的他,憋着一股劲,最终凭借惊人的学习和模仿能力,硬是在最后关头逆转了评价,赢得了满堂彩。
可是,现在和那时一样吗?
我真的能轻易地将“你一定能像上次那样重新站起来”这种话,当作安慰说出口吗?
把别人过去的成功经验当成万灵药,轻飘飘地套用在眼前沉重的失败上,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和不负责任。尤其是面对我最重要的青梅竹马,我更加没有资格随意认定他一定能如何如何。未来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去挣扎,去突破。我能做的,或许只是……
就在我思绪纷乱,嘴唇翕动,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时,玲王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驱散那份笼罩着他的低气压。他抬起头,努力想对我挤出一个表示“我没事”的笑容,但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异常僵硬勉强,比哭还要难看。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声音里的涩意并未减少,语气却刻意放得轻松,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比分咬得很紧,最后只是差了一点运气……Z队他们,确实拼得很凶,尤其是洁那家伙,最后那一脚……”他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某个关键性的瞬间,眼神暗了暗,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他越是表现得这样“不在乎”,这样努力地淡化失败的影响,我心里就越是难受。他不需要在我面前强撑的。
“玲王……”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
然而,就在我唤出他名字的瞬间,玲王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一直强撑着的、那故作平静的表象骤然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塌陷了一点点,虽然立刻又挺直了,但那一瞬间的松懈并未逃过我的眼睛。他避开了我的目光,视线落在一旁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和疲惫:“凪他……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有些地方的判断还是不够果断,错过了几次机会……如果我能……”
“别说了。”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坚决。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尤其是在我完全不清楚比赛具体细节的情况下。这种自责除了加深他的痛苦之外,毫无益处。
玲王因为我突然的打断而愣了一下,终于将视线移回我脸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些许茫然和未散尽的晦暗。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脏酸胀得厉害。先前那些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所谓“合适”的安慰话术,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面对这样的他,任何精心准备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纠结该说什么“正确”的话,只是遵从本能,朝着他伸出手——不是想要拥抱,而是一个无声的、开放的邀请。我的目光恳切地看着他,轻声说道:“过来。”
玲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看着我伸出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他大概是觉得在我这个伤员面前流露负面情绪不太好,又或者是他骄傲的本能仍在抗拒着彻底放松。
但我没有收回手,只是固执地、安静地看着他。
空气凝固了几秒。最终,那紧绷的弦似乎还是松动了。玲王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我受伤的脚踝,然后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将额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濒临极限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港湾。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僵硬,以及那份努力维持的、最后的体面。
我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他靠着,一只手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他安慰摔跤的我那样。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似乎仍在微微急促的心跳。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待在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房间里,窗外远处训练场的喧嚣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片沉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油味和他身上汗水与阳光混合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肩膀处的布料传来一点点极其轻微的、湿热的触感。
我的心猛地一揪。
玲王他……
但他很快地、几乎是仓促地抬起头,迅速转开了脸,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再转回来时,除了眼眶周围有一圈不易察觉的微红外,表情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的疲惫和落寞依旧无法完全掩去。
“……我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沙哑,“只是有点……累。”
“嗯,”我点点头,没有戳穿他,只是轻声应道,“我知道。”
又沉默了片刻,玲王像是终于整理好了一些情绪,重新看向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你的脚……还好吗?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不动就不太疼。”我老实回答,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就是无聊得快长蘑菇了。”
玲王闻言,嘴角终于牵起一个极淡的、却比刚才真实了许多的弧度:“那就好。无聊的话……”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我晚点把今天比赛的一些录像片段拿给你看?虽然输了,但有些攻防回合还挺……值得回味的。”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依旧难免有些复杂,但已经能坦然面对“输了”这个事实。
“好啊!”我立刻点头,这确实是我目前最需要的“精神食粮”。
“嗯。”玲王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转移注意力的话题,情绪也似乎随之稳定了一些。他站起身,“那你再休息一下,我去看看凪那边怎么样了,那家伙比赛一结束就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估计又找个角落躲起来睡觉了。”
提到凪,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无可奈何的纵容。
“好,你快去吧。”我连忙说。
玲王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停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道:“……谢谢。”
说完,他拧开门把手,快步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房门轻轻合上,将我重新留在一片寂静之中。
我缓缓靠回枕头上,心里沉甸甸的,却也比刚才松快了一些。至少,他没有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能哭出来,能说出来,总是好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成一片暖橙色。我望着天花板,发呆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意外地发现邦尼居然回复了。
【邦尼:意识流训练能助你安眠,是我的荣幸。看来死亡的阴影并未完全笼罩你的梦境,这很好。】
【邦尼:那么,关于下一次的虚拟传球配合,你有什么想尝试的方向吗?或许我们可以模拟一下……嗯……如何在腿脚不便的情况下,用眼神杀死对手?】
看着这依旧诡异的发言,我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这家伙,总是在这种时候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出现。
我正想着该怎么回复他,门口又传来了动静。这一次,是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像敲门,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门。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一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慢悠悠地探了进来——是凪诚士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睛却精准地看向我,然后视线下移,落在我被吊高的脚踝上。
“……爱,”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单脚鸵鸟的日子过得还开心吗?”
单脚鸵鸟是什么鬼形容啊!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会比喻可以不用比喻,凪大人。”
凪像是没听到我的吐槽,自顾自地挪了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手里居然还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他走到床边,把袋子放到床头柜上,里面露出几盒不同口味的果汁和柠檬茶,还有一包看起来就很软的棉花糖。
“补给品。”言简意赅。
然后,他拉过刚才玲王坐过的椅子,像一滩巨大的白色液体一样瘫坐了进去,打了个哈欠:“玲王来过了?”
“嗯,刚走。”我点点头,看着他带来的“补给品”,心里暖暖的,“去找你了。”
“哦……”凪应了一声,没什么意外,“他心情不好。”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嗯。”我低声回应。
凪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节能待机。然后,他慢悠悠地再次开口,视线依旧落在我的脚踝上,话却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输了嘛,难免的。玲王想赢,特别想。”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也……有点不爽。”
能从凪嘴里听到“有点不爽”这种带着明显情绪的词,已经足以说明这场失利对他的影响了。虽然他表达的方式依旧如此……平淡。
“Z队……很强?”我忍不住问。
“嗯……”凪思考了一下,用他那独特的、节能式的语言描述道,“洁,变强了很多,麻烦。那个红头发的,速度超级快,像红色的闪电,更麻烦。橙头发的大力士,撞人很痛,特别麻烦。还有那个总是笑嘻嘻的黄毛,带球像跳舞,眼花缭乱,最麻烦。”
一连串的“麻烦”评价,从侧面印证了那场比赛的激烈和Z队背水一战的决心。
“这样啊……”我喃喃道。
“不过,”凪忽然话锋一转,虽然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但内容却清晰无比,“下次赢回来就好了。”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失败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卡顿,重启之后就能继续运行。这种近乎单纯的信念感,反而有种奇特的力量。
“嗯!下次一定赢回来!”我用力点头,像是在附和他,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凪看了我一眼,像是满意了我的回应,然后伸出手,精准地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柠檬茶,插上吸管,递给我:“喏。”
接着,他又拿出一包棉花糖,撕开,自己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像只储存食物的仓鼠。
我们一个喝着柠檬茶,一个吃着棉花糖,一时间都没再说话。夕阳透过窗户,给我们俩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种无声的陪伴,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安心和平静。
过了一会儿,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嚼着棉花糖,含糊不清地问:“那爱呢?”
“我?我什么?”
“脚好了以后,”他看向我,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还要去找那个球员报仇吗?”
报仇……这个词从凪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我想起糸师凛那双冰冷的绿眼睛和他那句“等你好了再比”,还有自己这惨痛的代价,顿时有点心虚,嘴硬道:“……当然!此仇不报非君子!等我好了,一定要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虽然底气十分不足。
凪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哦……那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去围观。”他一脸理所当然,“顺便……给你收尸?”
“凪诚士郎!!!”我气得想把柠檬茶盒子扔到他脸上。
凪敏捷地往后缩了一下,防止被我“误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却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闹了一会儿,我们又安静下来。
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我知道,今天即将过去。无论有多少失落、不甘和伤痛,都会被时间推着向前。
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
又到了该吃饭的时候,门口果然准时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蜂乐回那特有活力的、拉长了调子的呼喊:“爱——酱——!吃饭啦!我们来给你送好吃的哦!”
紧接着是洁世一更沉稳些的声音:“清田同学,我们进来了?”
“请进!”我赶紧应道,顺手把床上画满火柴人的草稿纸塞到枕头底下。
门被推开,蜂乐回像一阵小旋风似的率先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堆得满满的餐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夺目的笑容,蜂蜜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喜悦和纯粹的快乐。洁世一跟在他身后,手里也端着一个盘子,脸上虽然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嘴角也是上扬的,那是一种经过艰苦奋战最终取得理想结果后的满足与释然。
“哇!爱酱!你看你看!今天食堂加餐哦!有超——大的炸猪排!还有玉子烧!我们给你拿了好多!”蜂乐回把餐盘放在我的床头柜上,兴奋地指着里面的食物,仿佛那是多么了不起的珍宝,“庆祝我们赢了!成功活下来了!”
“恭喜你们!”我看着他们由衷地高兴,笑容也忍不住放大,“真的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们可以的!”
洁世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另一个盘子也放下,里面是水果和布丁:“清田同学你也多吃点,好好养伤。今天……确实很不容易。”他说着,眼神中闪过一丝回想起比赛激烈程度的心有余悸。
“嗯嗯!爱酱!跟我们说说嘛,你是怎么受伤的?严不严重?什么时候能好?”蜂乐回的好奇心立刻转向了我的脚踝,他蹲在床边,歪着头打量那厚厚的绷带,“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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