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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初雪

小说:

山河无恙 岁月重光

作者:

寻梦书生

分类:

现代言情

奉天的第一场雪下了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过脚踝。勤务兵天不亮就起来扫雪,扫帚刮过青砖的声音闷闷的,比平时钝了几分。扫帚是竹枝扎的,扫到砖缝的时候会卡一下,勤务兵得用力顿一顿才能把雪从缝里带出来。院子里有一条石板路,扫过去之后露出青灰色的石面,湿漉漉的,像刚用水洗过。张少卿推门出来的时候天刚亮,院子里干干净净一条路从门口通到廊下,两边的雪堆了半人高,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蓝色的反光。雪堆的边缘被扫帚扫得整整齐齐,像一刀切下去的面。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又聚拢。雪后的空气冷得发脆,吸进肺里有种微甜的凉意,是雪地上那种干净的味道,混着砖墙的土腥气。他穿过院子往餐厅走,经过东厢的时候看见墙根下的积雪被风吹成了一个斜斜的弧面,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冰壳。他用手指戳了一下,冰壳裂了,底下是松软的雪。他多看了一眼,没有停步。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勤务兵送了一份电报进来。电报是从鸭绿江发来的,昨晚后半夜的事。张少卿放下筷子接过来扫了一遍——凌晨三点左右,对岸有一支小队越境,约一个排的规模,沿江摸了约两里地之后被我方巡逻队发现。巡逻队按预案打了三发信号弹示警,对方停顿片刻后撤回了对岸,前后不超过半小时。未交火,无伤亡。电报末尾附了郭松龄的一句话:“巡逻队处置得当,已记录嘉奖。” 张少卿看完电报放在桌上,继续吃完了剩下的半碗粥。粥是小米粥,稠稠的,配着一碟咸菜和两个馒头。他喝粥的时候没有看电报,喝完了才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把内容记在脑子里。他没有立刻回复,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起身去了参谋部办公室。杨景澄已经到了,正在看一份军需处的冬储报表。报表上列着各部队入冬前储备的粮食、燃料、被装、药品数量,每一项后面都写着完成情况。张少卿把电报递给他,杨景澄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说意外或者惊讶的话,只是把电报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入冬之后第一次。” “不是最后一次。”张少卿说,“让他们把沿江的巡逻频率加密,从每晚两次改成三次。” 杨景澄点了点头,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鸭绿江沿岸夜间巡逻加密,即日起执行。”他把备忘录放回桌上,又把冬储报表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报表上有一栏是“冬装发放完成率”,写着“百分之百”,后面用铅笔打了一个勾。上午十点,张少卿去了讲武堂。今天是一期学员的战术考核,场地在讲武堂东边的野外训练场,雪还没化,一脚踩下去一个坑。三十几个学员散在一片开阔地的边缘,每人面前一张地图和一支铅笔,要在规定时间内在图上标出防御阵地的配置方案。张少卿站在场地外圈,没有走近,隔着一百多米远远看着。学员们趴在雪地上画图,有人抬头看远处的地形,有人低头在图上标注距离和角度,偶尔有人站起来调整一下姿势又蹲下去。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地上的浮雪卷起来扬在半空中,像一层薄薄的白纱。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被风盖住了,听不清。有一个学员画了一半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布擦了擦手,又继续画。还有一个学员把地图转了九十度,对着远处的地形重新看了一眼,然后把地图转回来,用铅笔在某个位置打了一个叉。张少卿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他没有去点评考核结果,也没有跟教官打招呼。走到讲武堂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上那些蹲在雪地里的人影——三十几个,在灰白色的天地间缩成小小的一团,看不清谁是谁,只是知道有人在那里,在做事。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了。同一天傍晚,锦州学堂的煤炉烧得正旺。周景濂的房间里暖烘烘的,窗玻璃上凝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把外面的雪景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虚影。他坐在桌前批改第二批教材的终稿,铅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偶尔停下来在某个句子下面画一道横线,在旁边写几个小字。桌角的煤油灯把他的手影投在墙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手影很大,占了半面墙,像一只放大了许多倍的手。有人敲门,是刘望山。他推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周老,厨房煮了姜汤,给您端一碗来。” 周景濂摘下老花镜,接过碗捧在手里,碗壁烫得他手一缩又握紧了。“你喝了吗?” “喝了。孩子们也都喝了,人手一碗。姜放得多,呛嗓子,但管用。” 周景濂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热流从胃里散开,四肢的寒意跟着退了一层。他捧着碗没有急着喝第二口,问:“教室里的炉子烧得够不够热?明天的课会不会冻着孩子?” “够。”刘望山说,“炉子我半夜起来添一次煤,天亮再添一次,屋里一直有热气。窗户留了一条缝透气,冻不着人也不会闷着。” 周景濂点了点头,把那碗姜汤慢慢喝完了,把空碗递还给刘望山。“明天上课之前你告诉我一声,我去看看他们的手。天冷拿不住笔,手冻僵了就不愿意写了。” “好。那您早点歇着。” 刘望山端着碗走了。门关上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炉膛里煤块燃烧的细碎噼啪声。周景濂戴上老花镜,拿起铅笔继续改稿。铅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冬夜里时断时续地响着,像细细的虫鸣。窗外雪还在下,落在窗台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只能从玻璃上水汽加厚的速度判断出来——雪没停。十月中旬的时候,奉天机场的冬季训练方案正式启动了。高翔宇在入冬之前跟冯·里希特霍芬碰了一次头,定了几条规矩:雪天不飞,大风天不飞,能见度低于五百米不飞。但无雪无风的晴日里要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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