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林昭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她穿到了三国,成了夏侯渊的女儿,身体里还有一个叫夏侯昭的原魂。
她今天打了夏侯惇,打了张飞……准确地说,是被打。
这个时代的人跟她书里读到的不太一样。张飞不是黑脸,夏侯惇没那么凶,夏侯渊是个女儿奴。
她翻遍记忆都找不到“夏侯昭”这个名字。演义里没有她。
她翻了一个身,想着要赶紧睡。目前还有10天寿命,得养精蓄锐,明天再找人打一架。
但却越想越睡不着。
系统、强制、切磋、回忆碎片、剩余寿命……
如果寿命清零了,自己会消亡吗?
她看了看蜷在日心湖睡着了的小人影。
她让她走进了心湖,在这个时代有一个栖身之所。
她没有四岁前的记忆,在她穿来前一直处于混沌状态,却记得这里的人对她好。
她的秘密可能很多。
“姐姐,你在想什么?”人影爬了起来,揉着眼睛。
“在想你。”林昭说,“六十年。你一个人。”
“都过去了,阿昭,现在有姐姐。”
“你魂龄六十岁了,”林昭说,“叫我姐姐?”
对面安静了一下。“姐姐比阿昭大。”
“我今年才二十四。”
“阿昭的外貌只有十四岁。姐姐是大人,阿昭是小孩。”
“你比我早出生一千八百年。”
对面没有回答。水面下那层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叫占便宜吗?就是我现在这样。”
“……占便宜?”
“就是你明明比我大,还叫我姐姐。我赚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声音浮上来,带着一点像是被逗到的轻软:“那阿昭,以后还叫你姐姐。”
“行。你叫吧。”
林昭坐起来,披了一件外衣,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铺了一地,枣树的影子斜斜地印在地上,枝桠在风里微微晃着。
她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枣树下。背靠着树干,两只手垂在膝盖上。那是夏侯渊。
他低着头,左手正用力抓着右手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要把那一截手腕捏碎。
抓了一会儿,松开了,停一息,又抓上去,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最后那只手停在膝盖上,没有再抬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轻声的呼唤道:“……老三。”
他说完,又安静了一会儿,像是等着什么人回答。
然后他换了一个姿势,双手搁在膝上,抬头看着月亮。
他说:“阿蛮,这片天下,我帮你来打。”
林昭站在阴影里,没有动。
第二天大早,林昭是被院门的响动吵醒的。
她听见一阵脚步声穿过院子,急而密。
之后夏侯渊的声音从堂屋那边传来:“……你怎么来了?收到信了?”
另一个声音问了一句:“她醒了?”那声音干涩得厉害。
夏侯渊说:“昨天醒了。现在休息。”
安静了一瞬。又听到那人说:“那我等她。”
来客人了。
“姐姐,你累的话,”人影摩挲着双手,“阿昭可以替一会儿。”
林昭打了个哈欠,“还能挂机代打?”
“恩,我们一起想象。”人影闭上眼睛,张开双手划圈,“翻转……”
林昭闭上眼,感觉自己翻了个身。
而此时外界,夏侯昭右眼眨了一下,继而换了神情。兴奋、好奇、带点羞涩。
林昭睁开眼,她坐在另一面的日心湖中。
水面不再是月心湖那种深色。阳光从上方倾泻下来,把整个湖面照得透亮。
岸边有了草木的影子,风是暖的。
林昭感觉到自己的精力在慢慢恢复。
“姐姐,日心湖可以恢复精神。你先休息下。”
“好的,还有魔力温泉这种东西。”
“有了姐姐,才有的这些。”
“阿昭,你可以在外面呆多久?”
“一个时辰后,阿昭得回来休息。”
林昭走到心湖中央,试着透过水膜去感受外界。
声音是模糊的,景物也蒙着一层雾,能看清轮廓但细节发虚。
在隔着水的模糊里,那道人影已经穿戴整齐。她坐在铜镜前,把发簪推了推。
“你在化妆?”
“嗯,第一次。”
看着模糊的人影。林昭意识到一件事,她在心湖呆了六十年,把这些模糊的轮廓、支离破碎的声音,拼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阿昭,你过去六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姐姐,只要定神,外界画面就可以稳下来。”
定神?她按照字面意思,集中了注意力。
果然,铜镜里那张精致的小脸,清晰的显示了出来。
丸子头,刘海梳的整齐。鹅蛋脸显得更加的精致、乖巧。
突然,林昭感觉到一阵恶心晕眩,倒了下去。
“姐姐,不能太贪心一直定……”
“阿昭,你定神可以多久?”
“每天一个时辰。不过之前,阿昭在心湖。对外界,是一刻钟多点。阿昭的定神,还能短暂控制身体。”
林昭在心湖翻了个身,站起来。她托着腮,摸着并不存在的泪痣,觉得胸口压着一块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对于外界,夏侯昭每天只有一刻钟是“清醒”的。但仅仅这一刻钟,却支撑着她心湖里的阳光。
“阿昭现在有了姐姐。翻到月心湖后,可以直接出去,可以摸到东西,可以踩到地。这些,都是姐姐带来的。”
堂屋里坐着四个人。
夏侯渊在主位,旁边次位夏侯昭。
对面客座上坐着一个不算高大的男人,面容清癯,颧骨微高,气质英武,长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倦还是常年不动声色的沉稳。
夏侯惇坐在他下首的客位。
客座上那人盯着夏侯昭,目光停在她左眼角下方那颗泪痣上。
“太像了……太像了。”他低声说。
林昭觉得不对劲。那目光停留在夏侯昭身上太久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孩,更像在看一件他迟早要拿到手的东西。
夏侯昭软糯的开口了:“阿昭见过曹伯伯。”
她双手叠在身前,弯腰作了一个揖。动作不大,但做得稳当。
不过,从她坐回之后,就露了馅。少女的膝盖和双手,开始不停的来回摩擦着。
林昭在心湖里看见她对着空气行礼,觉得既好笑又有点心疼。
又想到自己昨天也是这样被夏侯昭看着的,顿感尴尬。
等等,曹伯伯?夏侯家?姓曹的?能让夏侯渊坐在下首、让夏侯惇低头不语的,姓曹,还能是谁?
曹老板,曹操!
“这进度条开得也太快了!”
但看着曹操的眼神,林昭又补了一句:“这人怎么看自己侄女的眼神,跟看猎物一样?”
曹操笑了一下,左手捋须。“一直想来看看你,听说你好了。”
他伸出右手往身侧摸了摸,像是在摸一块石头。
他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看着夏侯昭,“这下看来,你何止是病好了。”
林昭在心湖里又翻了个身:绝对不正经!
夏侯昭又鞠了一躬,“谢……谢!”
她坐回去,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低了下去,一脸通红。
“听说你昨天和元让打了一架?”曹老板问。
夏侯昭右手捏着左手食指的月牙疤,说:“不……伯父……在指导。”
心湖里,人影的脚趾不停的抠着湖面。林昭忍笑。
曹老板看向夏侯渊:“妙才,你这闺女好啊!今后好好培养。”
夏侯渊忽然拱手:“阿蛮,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定当不辱使命!”
曹老板转头看向院子里那棵枣树,说:“一家人,一家人好啊!”
林昭不解,在心湖里问:“你爹照顾你,怎么像在立军令状?”
夏侯昭没有回答。
之后他们聊起了正事。原来,夏侯兄弟是回谯县征粮。
张飞听说沿途可能有山贼抢粮,从淮南径路折返回来,现在正沿路清理。
曹老板让人取了一卷羊皮地图来,铺在桌面上,指着下邳城的位置:“城北一带,水势可以利用……”
水师,粮道,堤坝,箭程……林昭听不懂。
“他们在讨论军事机密,我们在一旁是不是不太好?”
“没什么,以前阿昭经常坐在这里听。”人影捏了捏左手食指,“可能他们认为,阿昭听不懂吧。”
“实际呢?”
“都记得!十年前的每一句话也都记得!”
“真厉害!他们会这样争论多久?”
“不用多久。”
夏侯昭的影子缩了一下。
“姐姐,阿昭有点累了。”
林昭说:“那换我?”
林昭接过身体,窗外的光线忽然亮了起来,那些模糊的说话声也变得清晰。
心湖里面的人影长舒了一口气。
林昭一手枕着头,一手摸着眼角的泪痣。
在讨论的三人,都发现她的气息有些变化,但没太在意。
一直没有说话的夏侯惇,伸手在地图上放了一块小石头,放在南边那道山脊之后。
“综合……你们的意见,”他说。
曹老板没有反驳,夏侯渊也没有说话。
曹老板站起来:“我回徐州了。下邳那边等着。”接着大手一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停顿了一瞬,跨过门槛走了。
剩下三人起身送他。
“阿蛮,一路平安!”夏侯渊扬了扬手。
林昭起身摸了下身边的吊坠,嘴撇了撇。
出入平安,一路平安……
林昭回坐到榻上,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在心湖里说:“罗贯中只说曹操喜欢少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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