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王武标注的地形和暗道位置，天平小队一路推进得很快。
王武留在营地里没有同行。
队伍临走前，他站在枣红马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马鬃。
他对林昭说：“寨主曾有恩于我，我不能去。”
两天后，黑风寨寨主在议事堂外被林昭当场处决。
他比王武高出一个头，手里的刀比王武之前那把更长。
两人交手不到二十合，林昭退了三步，然后起势——砸鞭、转腰、撩鞭，最后一记飞鞭脱手。
鞭梢穿过他胸口的时候，他的刀还举着。
其他分寨被夏侯霸派来协助的人清理干净了。
消息传到营地的时候，夏侯霸还在翻军报。
他听完报告，放下竹简，停了一下：“她人呢？”
报信的人说：“在清点俘虏。”夏侯霸没有继续问。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天平小队在寨子里清点俘虏和救出被掠百姓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一个地窖。
木板掀开之后，里面挤着十几个女人。
衣冠不整，有的蹲着，有的靠在墙边，有的已经站不起来了。
林昭站在地窖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心湖里夏侯昭问：“姐姐，为什么要遮眼睛？”
林昭说：“你还小。看了会长针眼。”
夏侯昭说：“阿昭……不小。”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低哼一声。
“不小？”
心湖里的人影搓着双手，低着头，羞红着脸：
“阿昭……还在长身体。”
林昭没有回话。
她把手放下来，别过脸去让刘二带人把人扶出来。
回营路上。
刘二马鞍两侧挂着三颗人头。
其中一颗是匪首的。粗麻绳系着，腥气一阵一阵。
李寺走在后面，手里拎着一颗。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
崔六捂着鼻子：“能不能扔了？”
刘二说：“扔了，谁认得是谁家的？”
崔六不说话了。
这些东西要带回营里去。
不是用来报功，是留着给被掠的百姓指认。
谁杀了谁家的人，谁抢了谁家的粮食，寨子里哪几个人在逃、哪些已经死了，也能对上号。
再者，军营里杀良冒功的事不是没有。
但天平小队绝不会走这条路。
林昭嫌味道太大，快马加鞭了两下。走到了前面。
后面的大部队路过山下的一个村口，一个老妇人看见了。
她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
“军爷，你们杀了他们？”
她跑过来，跪在刘二马前。
后面又出来几个人，跟着跪下。
“感谢军爷！感谢军爷！”
“大牛啊，你的仇，有军爷为你报了!”
“二丫头，你来世投个好人家！”
村民一边拜一边哭。
刘二愣住。他往前看，林昭已经走远了。
“俺娘说，坏人该死，我们只做了自己该做的。”
刘二抓了抓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村民一个一个上来，把他们围住了。
在村民围住他们之前，高一撤马先走了。
他对刘二说：“你口头禅要改下了。”
有人往崔六手里塞鸡蛋。
有人往李寺怀里塞饼。
天平小队的士兵们，都笑了。
高一、林昭走在树林里。
高一话少，林昭也没有开口。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马蹄踩在土路上，声音单调而沉闷。
大部队已落在后头，约莫有两三里的距离，林昭回头看了一眼，路上没有人影。
她转回头来的时候，感觉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她勒住马，停了一下，左右扫了一圈，枝叶没有晃动。
她继续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东西。
她正要转回身去的时候，一把利刃从暗处飞出来。
她侧身避开，刀锋擦着她的头发过去，削断了几根黑发，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她伸手摸了一下被削断的发尾，还没有完全收回视线，一个黑影已经从侧面树丛中闪了出来。
一把铁折扇的扇面边缘泛着寒光，直冲她的额头划过来。
她往后仰了一下。扇面从她鼻尖上方滑过。带起一阵凉风。
“姐姐，小心！”
她还没站稳。
黑衣人已经到了她面前。
那人一袭黑衣，黑色面罩蒙面，头上罩着黑色兜帽。
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张嘴。
他笑了。笑声很轻，带点阴森。
兜帽下那双眼睛，盯着林昭，一动不动。
高一看了一眼黑衣人，继而停在他的铁折扇上，好像在看一件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他舔了舔铁扇的尖刺，舌头渗出一丝血，然后哈哈大笑。
“夏侯称，我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林昭看着他。心里发毛。更多的是恶心。
她把手放在鞭柄上，心湖里夏侯昭的声音浮上来，很轻：
“姐姐，小心。我感觉他很强。”
“你能感觉到多强？”
“阿昭说不出来。但阿昭感觉他像是……盯了你很久。”
黑衣人看着她把手放在鞭柄上，笑了一下。
“你在想怎么出手。你习惯先判断再动。你在校场边上的时候也这样。”
林昭的手指在鞭柄上停住了。
“你观察了我多久？”
“从头到尾。从你踏进军营的第一步开始。”他说：“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你用的不是这个时代的鞭法。”
“这个时代？”黑衣人双手掩面。
十根手指，右手食指和中指带着金属指套，在额头上抓出血痕，鲜血从撕裂的面罩中流出来。
剩下的八根手指指节发白，好似用尽了力气。
“这个该死的时代，和那个该死的时代都一样，都一样！”
“姐姐，阿昭，感觉这个人，和我们有点像。”
夏侯昭的声音又浮上来。
“他身体里好像也有一个人，蹲在暗处。和阿昭一样。但那个人……好像没有回应过他。阿昭感觉的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你也是穿来的？”林昭问。
穿越小说里，碰到老乡，不都是抱到一起痛哭吗？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也是穿越者，那他是怎么回事。
这种怨恨和侵略的眼神中，充满着危险。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你的心里那个人，是不是会回应你？”
林昭沉默了一下。
他看见她停顿的那段时间，笑容加深了。
黑衣人眼神中的怨恨越来越深了，他抓挠着头，身体扭曲。
“为什么？一个一个的，都不理我！”
说罢，又是一记飞刃朝林昭袭来。
“称哥，危险！”
高一一剑挡开飞刃，护在林昭面前，接着一剑刺向黑衣人。
黑衣人只用两根带着指套的手指夹住剑尖，轻轻一扭，剑身从中间断开了。
“蝼蚁！这里没你的戏份！”他顺势反手铁扇一撩，高一胸前出现三道血痕。
血从高一胸前渗出来，浸湿了皮质上衣。
接着，黑衣人一脚把他踢开，高一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下来，面朝下，没有动静。
“高一！”
林昭看着他的后背还在起伏，轻轻呼了一口气。
她愤怒的咬着牙，握着鞭柄，向前迈了一步，站到高一前面。
黑衣人歪着头看了她几息，然后笑了：“夏侯称，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吗？”
林昭问：“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王武的地图画得很不错，很认真。完全没有发现我。”
林昭手里的鞭柄握紧了一瞬，然后看见他突然消失了。
她转身的瞬间，他已经到了她身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左脸颊。
口水顺着她的小脸滑到下颌，又顺着下颌流到衣领上。
林昭心里猛地一缩，往后跳了两步，同时抽出腰间的九节鞭。
她连甩七鞭，边打边退，拉开距离。
黑衣人不避，用铁扇轻松格挡，铁环在扇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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