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寂寥无边。
天边偶有繁星点缀，黑幕和暗色的大地相接，行走在此处的人们会偶尔恍惚，误认为自己游荡在虚空之中，忽而惊醒，便立刻行色匆匆地快步走远。
临水巷不甚繁华，暮色刚至时街上摊贩便推着小车收摊回家，此时各家闭门谢客，街头只有零星几盏幽暗的灯笼，照映木门上发黑的红纸。
破旧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黑胖的女人一手举着快要燃尽的烛台，推搡着一个佝偻瘦削的男人。
“诶呀，快走吧，我们老早就打烊了……快走快走，油灯钱都不够啦……”
手中暗暗使力一推，一身酒气的瘦子便闷头呛出老远，跌坐在地上。
瘦子抱起酒壶，摇头晃脑口中乱骂一通。
身后木门重重阖上，传出清晰的插锁声。
等了会儿，见当真无人答理自己，瘦子呲牙咧嘴地爬起来，对着酒坛咕咚灌了几口，末了咯咯笑起来，摇摇晃晃穿行在夜色里。
突然脚步一停，神色滞住，两手疯狂在身上摸索翻找。
直至摸到腰间沉甸甸的钱袋，僵住的猴脸才缓缓挤出了诡异的笑容。
“大半年才开一次张，好容易叫爷爷我赚上一笔，有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不认得老子……哼，老子明天就叫人砸烂你这破店！”转头狠狠啐了一口。
回头，迎面罩上阴影。粗长的铁棒当头砸下。
两眼一翻，人登时瘫软下去。
面上酒气熏得泛红还未来得及褪去。被拖拽着，一点一点，慢慢挪向漆黑的小巷。
狰狞丑陋的面目贴在地上摩擦，酒坛打碎了一地，拖出道道水痕。
碎片扎在腰侧，刺痛让昏死过去的人意识清醒一些。
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搬弄草堆，接着是沉稳的磨刀声，一挫一顿。
而后声音再度消失。
他试探地睁开眼睛——他很快便后悔了这个决定。
银光凌空，斜映着刺入眼中。
待他看清那是一把铁锈斑驳的柴刀后，想要挣扎早已来不及了。
大刀毫无顾忌地落在他面门，阉割了他未出口的嚎叫；似仍觉不够，一刀接着一刀，力气丝毫未减，甚至愈演愈烈，几近癫狂般，高高扬起，狠狠砸落，飞溅出的血肉沾在干草上，像病树枝头开遍的红花。
此刻是深夜，无人会在意一个丢失的浪荡子。
鲜血沿着刀锋滴下，凶手双手紧握刀柄，不顾酸痛的颤抖。
逆着微光，稀疏的长发如鬼蛇蜿蜒盘曲在脊背，瘦削的面庞染血，容色依旧冷漠，仿佛倒地不起的人并非是她所害。
连气息都平稳地可怕。
如果不是那双猩红的眼眸太过炙热，也许会被人认作无常勾魂。
干涩的嘴唇微启。
低低吐出几个字。
阎王点卯。
刀尖直直没入腹中。
夜色依旧寂静。
哐当一声，柴刀丢在地上。丢在血肉模糊的人脚边。
许久，巷尾远远传来哼唱的童谣，飘着弥散在黑夜里。
-
春风吹卷着望京城外的尘沙，沙土扬在列队等候的行人面上。
从城楼上远远望下，像一排排封存的陶俑，缓慢地挪动。
队伍中央，一高一低两个蜜色皮肤的身影紧靠着向前。
高个的汉子抹开面上的黄沙，提提背上竹筐和手中包裹，抬头看着暴烈的日光。
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子伸手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抗在肩头。
另一侧，不断有豪奢的车马经过，停顿不消片刻，便被恭迎入城门。
而这边的长队还遥遥无期。
日头正盛时，官兵终于查了过来。准备好的一叠路引文书，官兵不耐地翻了又翻，皱眉咂嘴。
汉子连忙从布袋里抠出几个铜板，讨好地递过去。
官兵目光扫着那可怜的几枚，鼻腔震出轻哼，不甚满意地收入囊中。
“你们俩个，走吧。”
汉子领着矮瘦的女子，点头哈腰连声道谢，赶快拎起大包小包疾步走进城门。
官兵回头斜睨一眼。“真是穷酸……”
也罢，仨瓜俩枣也是油水。
转头，见下一个是个衣着更加寒酸的老头，直接把路引一扔：“今儿入城人头满了满了，明儿个再来吧！”
这边二人进了城，却险些花了眼，在琳琅满目的商贩里、人潮涌动中无头苍蝇般乱撞。
两人缩在一起，左右环顾着周遭经过的各式各样的人。
有头戴绢花的小娘子，有衣衫干净的中年男女，皆是模样齐整——同她们二人相比，甚至算得上华贵。
这些人经过时目光飘在空中，只见得举头三尺之物，不见脚下之人。
汉子吞吞唾沫，扯扯身侧的人：“阿若，咱们还是快些找到落脚的地方吧……”
女子点点头。
两人便像老鼠般挤过缝隙，不时弯腰道歉碰到的擦肩而过的人，终于窜到冷清一些的小路上。汉子偷偷松了口气。
一抬眼，迎面一顶艳色小轿晃悠着被人抬了过来。
汉子鼻子灵，老远便闻见一阵混着苦艾的药味，直冲天灵盖。
不过轿中应是贵人，他不敢冒犯，忙拽着阿若退到一边，不知该不该行礼，歪歪扭扭将身子打了个结。
轿边随从仰着下巴经过，没分出一道目光。
从遇见到等着轿子离开，仿佛过了大半辈子那么久。
汉子瞅着路上再无他人，放下筐子贴着墙根一屁股坐下。大口呼气。
身边人递来一条破了口的手巾。
汉子道声谢，擦着满头大汗，心中感慨这一路真是艰难万分。
阿若默默蹲在一旁，等着汉子气喘匀了，低声开口：“咱们带来的东西，要送过去。”
汉子一拍大腿，抱起竹筐，悄悄探头向内望望，又用手摸了摸，抬头对着阿若：“咱们走。”
两人找了半晌，终于走回了起点。抬头看着耷拉了一半的小木板——
“杏……杏个哪样？”
“杏林堂。”
“……哦哦。哈哈哈。”
汉子搓搓手，弓着背迈进幽暗的茅屋。
扑面而来的草药气息包裹住二人。汉子鼻尖嗅了嗅，总觉得有股味道很是熟悉。
不过没有来得及多想，汉子拘谨又有些激动地凑到柜台前。
“老伯，这点（这里）收药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