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发着愁，有人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女子拢起头发挽着衣袖，用干净的帕子擦着手。
她们二人投宿在此，为了减免些伙食的花销，和老板商量好平日里在店中帮工打杂。阿若刚帮着收拾好客房，回来就见杨浑一脸惆怅丧气。
“二哥，怎么了？”
声音低低闷闷，像从鼻尖挤出来的。
杨浑把信纸递给阿若——他不识字，还好他正碰见传信的小子，抓着他问了一通。
“药铺的老伯说，要咱们去找一个叫安贤的人，可其他的又什么都没说。这可怎么找啊……”
阿若微湿的指尖轻轻捏起信纸的边角，默默看了一会儿，将信递了过去。
杨浑刷一下抬起头：“要不咱们到街上挨家挨户问问，他既然只告诉咱们名字，那这个人应该多少有点名气吧？”
女子低垂着眼睛，不吭声，只是摇摇头。
杨浑心中急得快飞出去，见她不应，硬是憋了下来。
他这个堂妹平日惯是一声不吭的，从认识她起面上就一个表情——木木的，一双细长的眼睛缀着荔枝核般的瞳仁，同她说话便只拿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像是刚走出山林的野娃子，看着怪憨的。说话也少，偶尔吐出几个字也听不太清。
所以她说的话总是下意识被忽略掉。
可自从那日后，或者说，自从离开鄨县，他便不敢再轻视她的每一句看似简短的话。
“那……那阿若觉得，应该怎么办？总不能坐着等吧？”
阿若轻轻点头，指尖停留在纸上一行字。
“这里并未说让我们去找人。只是留下他的名字，应当是叫我们等人来接引。”
杨浑将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抓抓脖子。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不过也怪传话的小子说话不清楚，害得他差点就跑出去了。
伸了个懒腰，杨浑直起腰板站起来，走到门外招呼店家帮着搬东西了。
清风从窗外吹进。
翻动的信纸上赫然写着：
带药方，到长安西街，找安贤。事成有赏。
装着线头布料的篮子搁在膝上，阿若看着画纸上的花样，陷入沉思。
为何不告诉见面的时间，为何不说接头地点。
一条街穿过几里地，真的要挨家挨户去寻？
她比对着自己潦草的绣品和精巧的图纸，眨眨眼，慢慢拆开线头。
“他们不想让人知道。”
阿若手中还在重复着动作，口中喃喃低语。
那天二哥说了，能得此药方者非富即贵。
大富大贵之人，为何不找城中最有名望的医馆，却跑来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药铺？
因为他们有病，却不想让别人知道。
所以任何可能透露病人身份的信息都不会走漏风声。
啪。
最后一根线被挑开。
不能走漏风声，所以病人一定会亲自带人来取药。
那药铺送来的信——
就是要让她们送死。
让她们大张旗鼓去散播消息……
阿若抿抿嘴，揉了揉脑门。
她想不明白，把她们推上风口浪尖，对药铺的人有什么益处呢？
想不通。
她总是后知后觉，就连方才阻止杨浑出去打听消息，也只是她下意识觉得不能这么做；至于为什么，那时她也不甚清楚。
也许等过一段时间就能明白了吧。
-
那人并没有让她们等太久。
春雨淅淅沥沥，浸透整座望京。
远远的，杨浑在雨中飞奔回到屋内，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身上笼罩着潮气。擦干身上雨水，大大打了个喷嚏。
阿若听见声音，抱着一块木板模样的东西从房中走了出来。
杨浑没看清她怀里的东西，随口问着：“这是搞那样名堂？”
张口正欲说什么，余光里瞥见一道陌生的身影。话到嘴边一变：
“来了。”
“？”
什么来了？
他向后转身。
“要等的人了来了。”
他连忙用汗巾擦着衣衫，补救般疯狂抹平额角的湿发,吞吞唾沫等着来人进门。
今日下雨，加上店家外出探亲，客栈闭门歇业，屋内只有他兄妹二人。
门头低矮，杨浑微微弯腰向外探出视线。
细雨微蒙，门外人撑着油纸伞，低声唤道：“哪位是神医，且跟上。”
而后脚步未停，像是偶然路过的行人一般，匆匆掠过。
杨浑反应过来便要冲出去，被阿若拉住一把将药方塞进手中，他冲她点点头，拿起门边的小伞闯入雨帘，左右看看，发现那道身影即将消失在巷子转角，连忙提步跟上。为了避人耳目，还很心虚地偶尔放慢一阵脚步，走走停停，直至快看不见那人再大步跟上。
咚。
身前人抛下一块东西，砸在岔路另一侧的青石板上。
杨浑抬头向前看看——这几日他常跟着店家外出搬运货物，这附近的路口早就铭记在心。打眼一看，这前面的两条岔路虽方向不同，却有一处可以汇合。
心下明了那人的意思，于是低头迈步向另一侧走去。
经过那人时悄悄扬起伞角瞥了一眼。
看见那人腰间悬挂的腰牌扭转，翻过来，露出一个“纪”字。
杨浑撤回目光，脚步未停，一边疾走一边想着：
京城哪家高门大户姓“纪”来着？
左思右想，有些愧于自己没见过世面，连谁是这大苍最金尊玉贵的人都不晓得。
若是阿若在就好了。
可阿若应该也没听说过这些吧？
若是，若是她还在……
杨浑摇摇头。
脚步稳稳扎在石板路上，溅起一连串水花。
左拐，右拐，再右拐……
终于，在一处屋檐下，再次碰到了那人。
他撑伞在屋檐下等候。此处房屋层叠却视野开阔，左右又任何风吹草动都可看得一清二楚。
见他跟过来，那人微微侧身，示意杨浑先一步入内。等他进门后，那人回头环顾一圈，谨慎地处理掉门前的痕迹，掩上门扉。
杨浑走进屋子，发现这是一处闲置的茶馆。等着那人坐下后，杨浑才舒了口气放心落座。
他小心抬起眼，假装不经意地打量着对面人的样貌。
是个长得不错的白面郎君，虽是下人衣衫，举手投足却透着股他高攀不起的风度。
杨浑想，这应该就是信上说的安公子，便试探着叫出口。
安贤微一拱手：“不必如此叫我，只是替贵人行走的家仆而已。”
“敢问神医，药方何在？”
杨浑从怀中拿出临走前塞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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