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柳清晏被厉戎打横抱回了房间,稳稳摁进浴缸的热水里,水里早兑好了舒经活络的药汤。
“穗儿!去拿药包和木桶,给你家主子兑泡脚水!等他洗完了再泡半个时辰!他这两条腿今天耗了一天,不好好泡开揉透,回头真要废了!”
厉戎身上薄薄的衬衣也被水打湿了,勾勒出漂亮的肌肉,手伸进热水里,一下一下刮着柳清晏的腿筋。
柳清晏整个人泡在水里,红得像是煮熟了的虾子,缩手缩脚的。
见状,厉戎将眉梢一挑:
“啧,你是没泡过澡堂子怎么的?原先在戏班子里,大家一个池子里搅水,当年别人看得,如今我反而看不得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不怀好意地在他身上撩了一把,惹得柳清晏尖叫着往他身上泼水。
厉戎笑着躲了一下,顺手在柳清晏僵硬的小腿肌肉上用劲儿捏了一把。
柳清晏哎呦一声,跌坐回去,扯过毛巾挡着脸,不让厉戎看到自己的表情。
半晌,才小声嘟哝:“别人是别人,你是你,能一样么?”
声音闷闷的,还带点委屈。
听到这动静,厉戎咬牙切齿,简直想往死里揉搓他:
“你在这儿撒什么娇!嗯?警告你,少撩拨我,不然——你知道我会怎么收拾你。”
柳清晏闻言,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瞄他,拖软了声音:
“师兄饶命——哎呦——手下留情——”
厉戎的指节顺着他腿上的经络缓缓刮下去,佯怒道:
“还饶了你?我要是不给你揉软了,你明天就别下地了。真是缺了个德的,小时候练功后是我给你揉,长大了我还得给你揉!”
柳清晏哼哼了两声:
“嗯~谢谢师兄嘛~”
他确实是站不住了。
踩跷的本质,就是模仿女人裹过的小脚,还得是三寸金莲的水准。
要把这样一双木底的小鞋绑在脚上,脚尖着地,脚背绷直,一圈圈缠紧,受力点只有脚趾,脚掌脚跟全部悬空。
刚开始练的时候要耗跷,简而言之就是硬练,过得去角儿就活,过不去角儿就死。
不光要能踩跷走路,还得要能踩跷顶水碗、走戏步,甚至演打戏和椅子功。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刚练跷功的时候,勉勉强强站了一盏茶的时候就摔了,被师父铁面无私地打了五个手板儿,提起来继续练。
晚上回铺上的时候,腿和脚都是肿的,脚尖已经磨出了水泡,又磨破了,血淋淋地粘着袜子,撕都撕不下来。
那时候练旦的不止他一个,但一个班子里能唱红了挂牌的,也就一个。
因着他样貌嗓子好,师父教他更上心,其实很是受了些排挤的。
还是大师兄带着他,帮他打了热水,把袜子泡下来,给他的脚上了药,包扎好,又教他揉腿。
当时他还小,踩跷疼,受伤的脚疼,腿也疼,被师兄一揉,更疼了。
但他也知道,师兄是为了他好,所以他也不出声,只是疼得忍不住,还是直掉眼泪。
当时,师兄也是凶巴巴地不让他哭,后来却悄悄给他塞了一把花生糖。
那把糖不多,孩子的手也抓不了多少,却让他甜了很久,很久。
他坚持到了成角儿,也坚持到了师兄回来——哪怕他根本不知道,师兄什么时候会回来。
“师兄,”柳清晏轻声说,“你对我的好,足够暖我一辈子了。”
厉戎头也不抬:“这辈子完了,还有下辈子。下辈子,换你主动来找我,我还罩着你。”
柳清晏轻轻侧过头,眨眼间,睫毛上挂了水珠。不知是泪,还是凝结的水雾:“好,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肯定一眼就把你认出来。”
“我也肯定能一眼把你认出来,到时候我可等你来找我了。”厉戎拍了拍他的膝盖,“出来擦干,换上睡袍,我抱你去泡脚。”
柳清晏小青蛙一样鼓了鼓腮帮子,低低地喔了一声,将一条腿探到浴缸外,动了动。
看着这个场景,他忽而想到了什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战宛城》……师兄,这个动作,你看像不像?”
厉戎站起身,无奈地仰着头闭了闭眼睛,长出一口气。
“我的活祖宗!让看不让吃就别撩了!”
见他这样,柳清晏笑倒在浴缸壁上,清脆的笑声在浴室内回荡。
厉戎无奈扶额:“还不快起来?水要凉了!身上还是湿的!你再伤风着凉哑了嗓子,看你怎么唱!”
一听这话,柳清晏立马收了笑,连滚带爬地从浴缸里翻出来,差点摔在地上,被厉戎抱了满怀。
“笨成这个德行,你是怎么成角儿的……”
厉戎抱着他,语气里多少带点调侃。
柳清晏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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