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存中抽身,坐在书房时,厉戎的脸已经冷得像铁。
他就着灯火,用一块绒布细细地擦着手中的短刀,用这种细致的重复动作,平息愤怒的情绪。
“棋盘山这种地形,土匪是杀不绝的——只要是乱世,必然有活不下去的人,接连不断地落草为寇。咱们这些军头子,也不过是大一些,更有纪律的匪罢了。”
M/19短刀。加长的猎刀型刀身,护手向后弯曲,握把是木质的,与抛光成亮白色的金属部件形成冷峻的对比——这种进口货,如今可是非常稀罕。
陈副官站在他对面,屏息凝神地听他讲话。
“古话讲,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话自有他的道理。能做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的,从古至今,我也只听说过岳家军。厉某人自忖还没本事,把手下的兵带成这个样子。”
厉戎放下手里的短刀,往刀鞘里一插。
“大伙儿抛家舍业的来跟我混,不都是图粮饷二字吗?”
“所以,棋盘山可以有匪,也必然会有匪。但这批‘匪’,必须是咱们的人,嗯?”
他将短刀递到陈副官的手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能谈就谈,不能谈,就砍。你,全权处置,如有不决,去问霍岚。”
陈副官立正行礼,紧紧握着那把军刀下去了。
厉戎长出了一口气,面对着墙上的地图,眉头紧锁。
日军对东北虎视眈眈,一旦东北沦陷,华北平原危矣,渊京首当其冲。
如果光靠他自己,是决计顶不住的。
他的手指顺着铁路线往下一划——这一条,就是最快的运兵线。
假如守不住,也不能留给敌人。
包括这所帅府。
能守就守,守不住,撤退的时候,也都得炸个干净!
撤退的时候,就往棋盘山脉里去。
棋盘山沟壑纵横,绵延几百里地,藏得下匪,自然也藏得下兵。
他的军队可是从那片黄土地上长出来的,回棋盘山和回家没什么区别。
山里可以耕作,可以放牧,军队养活自己不是问题——不如说,这就是弟兄们参军前的日常。
到时候,哪怕日寇下了渊京,占地利截粮道的,可就是他们了。
——所以,现在才要摸清楚棋盘山的势力,把那些刺头都拔干净,才好给自己留后路。
思虑中,抬手间,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厉戎轻轻勾了一下唇角。
不知道这株茉莉花,移栽到山里,能不能活好。
想到这里,厉戎的目光转到了另一边墙上。
墙上挂着一把大刀。
那是军队中制式的大刀,长柄宽刃,约四斤重,三尺长,配合“破锋八刀”,能适应战场上的快速移动和近战需求,尤其针对和日军的白刃战。
要不把这个教给他?起码比戏班子里那些花拳绣腿实用许多。
想到柳清晏现在正在练洛神,厉戎又在心底摇了摇头、
破锋八刀要重心下移,力从地起;洛神要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要收紧核心,将重心上移。
二者太过矛盾,还是等他演完了洛神,再教他这个吧。
想到这里,厉戎的心情轻松了不少,顺手拿起一份不算紧急的情报翻阅。
这份文件能递到他桌上,大概还是因为里面有柳清晏的照片——是偷拍的后台照片,柳清晏还没卸妆,眉眼低垂,唇角微微带着笑。
厉戎看着,也笑了一下。
然而,他越往后翻,神情越凝重。
这份情报是关于一个被扣押的记者,扣押原因是行动鬼祟,照片都是从他的身上搜出来的。
按惯例,这种调查多半走个过场——能当记者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能长期扣押。
但是,正常的记者拍摄,不会下意识拍建筑的制高点和狙击点位,不会有意地拍摄城楼上士兵的换防,也不会拍巷战的埋伏点。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照片,看在厉戎眼里全是漏洞。
别忘了,他的军事技能,可是在美利坚学出来的。
厉戎翻回第一页,深深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和相貌。
赵智尧,海市人,有东洋留学背景,是国际报社的记者,三十七岁的中年男性,相貌平平无奇。
按这人的身份,厉戎拿到这份情报的时候,人应该已经放了。
只不过,放了可以,放过不行。
厉戎抬手碰了碰照片上柳清晏的脸。
喜欢拍他?
那就拍。
厉戎不信,赵智尧想拍的只有柳清晏——更想拍的恐怕是他这个少帅吧。
他轻轻弹了一下这份档案,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间谍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在暗,别人在明。
当一个暗子变成明子的时候,它就失去了原本的优势,甚至会被“吃”。
但只吃一颗子,没用。
厉戎如果无凭无据地把赵智尧抓了,凭此人的人脉和身份,会有社会名流向他施压,让他放人。
所以,想把这条线拽出来,就得查有实据,乃至查到他们的电台,或者直接抓个现行。
那不如将计就计,诱敌深入,设个埋伏,把这批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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