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帅府的东偏院卧室,厉戎换了衣服,把柳清晏往怀里一抱,滚到床上,像是怀里抱了个竹夫人。
“真烦人……姓周的那个伴儿不对劲,他也不对劲,你发现没?”
柳清晏被他压得喘不上气,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才挣出半个身子,恼羞成怒道:
“……你说正事就有个说正事的样子!到时候又滚出火来,把正事儿忘到脑后了!”
厉戎把脸埋在他怀里,含糊道:
“和你说话,要什么说正事的样子……你看出来没?”
柳清晏就着这个姿势,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轻轻按着他头上的穴道:
“看出来了,那个女的不是华夏人。虽然国语说得很地道,但是身体姿态不对,牙齿也不对。还有,周公子应该吸了大烟,不过时间还短,身体上不明显。”
厉戎笑了一声:
“怎么看出来的?”
柳清晏冷哼:
“你考我啊——那个女的肩膀内扣,整个人有种缩起来的感觉,和她表现出的性格完全不同。牙齿也是,她的牙齿很整齐,但是磨损痕迹严重,不符合她的生活水准。穷人牙齿磨损会严重,但不会这么整齐;有钱人的孩子牙齿会整齐,但磨损不会这么严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道:
“你知道前朝时期,官员怎么不让别人看出自己抽大烟么?首先是要选好的烟膏,其次,每日吃一只肥鸭子,避免消瘦,最后,抽烟后用湿的热巾子擦脸擦手,擦掉沾染上的烟油,皮肉不发黄,就看不出来——周少爷估计就是这么养的。”
厉戎咕哝道:“……那你又是怎么瞧出来的?”
柳清晏轻笑:“——味道。他上回抽了大烟,肯定没洗澡,身上有那种浸出来的大烟味,像一筐烂了的水果。”
厉戎抬起头,伸手捏了捏柳清晏的脸颊,眼神亮晶晶的:“这都发现了?真厉害!咱晚上就吃八宝鸭好不好?就当庆祝咱看出了他们的底细。”
柳清晏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你肯定也看出来不对了,非要在这儿考我。你就这么把人放眼皮子底下看着?”
厉戎坐起身,扑过去把柳清晏一压:
“看着呗,放在明处总比放在暗处好。我也想看看,他们能装到什么时候。”
“哎呀!你起来点!和泰山压顶一样!我快喘不上气了!”
柳清晏气急败坏地捶他,厉戎则把脸埋在柳清晏肩窝,闷闷地笑。
“好,让我多抱会儿,一堆破事儿,快烦死我了。”
晚上果然吃了八宝鸭。
八宝鸭是江南进贡入宫廷的名菜,整鸭开背去骨,去内脏后焯水,抹酱油等调料;再取糯米、火腿、冬笋、干贝、栗子、香菇、虾仁、青豆等,切丁后经炒制入味,拌入蒸熟的糯米填入鸭腹;上锅蒸熟,浇以原卤调制的虾仁青豆芡汁,色泽红润,香气浓郁。
这菜着实考究,若非大户人家,怕是连配料都集不齐,更别说吃了。
是以柳清晏吃得分外满足——往前倒几十年,这可是只有皇家和顶级富贵人家才能吃到的大菜,如今让他一个戏子吃上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唱了几场《洛神》,柳清晏便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日日练功,偶然去茶楼唱几场折子戏,也带一带班子里的其他人。
若是厉戎从城外回来,便会派人备车去请他回帅府,两个人腻乎一两日,又各忙各的去。
只是,柳清晏一直准备着那场《锁麟囊·春秋亭》。
两个男人,这辈子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但是他能穿着婚服,和对方拜一次高堂,就已经足够。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此时却又明白了,世上何尝尽富豪。亦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哭嚎啕……人情冷暖凭天造,谁能移动她半分毫……”
柳清晏哼着唱词,望着眼前挂起的戏服。
正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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