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赵希珏眼皮开合，病房里冷白色的灯光刺激着他的泪腺。
他撑坐起来，揉捏着晕眩的前额，抬起眼睛发现一个棕发碧眼的人影正立在床尾。
“鬼啊！”
赵希珏蜷缩在床头，死命抱住被子，喉咙抖得不成样子，说：“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拉雯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苏西让我看着你。”
赵希珏抱着被子不撒手，像鹌鹑一样伸着脖子试探道：“她人呢？”
“参加跳绳比赛去了。”
拉雯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在赵希珏惊恐的目光下拉开椅子坐下，扔给赵希珏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说：“填填肚子。”
赵希珏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缓缓伸手，够到面包时警惕地瞄了一下拉雯，见她没说什么才抓起面包，靠回床头。
他沿着包装的锯齿撕开一个小口，忽然耳鸣，听见一阵熟悉而驳杂的说话声。
“汝父三岁诵《孝经》，七岁能骑射，朕立为太子，举朝称贤。汝今十五有余，经史不通，弓马不熟，终日斗鸡走狗，何以为皇太子之子！”
“好歹是东宫嫡脉，倒不如寻常宗室子弟有血性。”
“堂堂太子元子文不成章、射不穿札，温吞如泥，只怕太子百年之后……唉。”
赵希珏痛苦地捂住耳朵，大喊道：“别说了，别说了！”
“吓疯了？”拉雯疑惑地看着他，起身按响呼救铃。
铃声响起的一瞬她顿时眼前一黑，身体像溺水一般沉重，仿佛又回到了那晚的多瑙河。
狂风席卷着暴雨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小孩的呼救被潮水吞没。
她拼命地向前游着，但无论怎么游，下一个浪头打过来时都会把小孩推得更远。
她一头扎进水里，手指碰到小孩冷冰冰的皮肤，伸手一抓，却只抓到一把河水。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拉雯的耳边回荡。
她回过神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穿着白大褂的校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面前。
操场上，烈日当头。
苏西双手握着绳柄，站在石灰粉勾出的白圈内。
哨声响起，她奋力地挥着双臂，胶绳略过头顶，在塑胶地面上打出心跳的节奏。
半分钟后，鼻腔开始干涸，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片凌迟着气管。
一分钟后手臂开始乏力，像被千万条绳子捆绑着往地上拽，挥臂一次比一次艰难。
一分半钟后心脏似乎快要撑爆，窒息感让她眼前开始模糊。
她看见空气由点及面地抖动着，仿佛波光粼粼的水面，而后所见的一切开始以固定的频率震荡。
三分钟后，比赛结束的哨声终于吹响，苏西体力不支，俯下身去，双手支着大腿大口地喘息。
当她从胸腔的刺痛中解脱出来后，抬起头，发现空中抖动的波光已经无影无踪，一切如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问端着葡萄糖过来搀扶她的水淼：“刚才你看见什么异常没有，我好像看见空气在震动。”
水淼把纸杯递给她，说：“没有啊，刚才太累了眼花了吧，喝点葡萄糖缓缓。”
“也许吧。”苏西接过纸杯，小口地抿着葡糖糖水。
她平息着喘息，再次看向震荡开始的地方，发现星璇只身一人在那附近，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三分钟前，星璇收到时空震荡仪传来的讯号。
“90秒后将发生时空震荡，现在距离震荡中心500米。”
她迅速按下时空震荡仪上的按钮。
“您已开始保护模式。”
以时空震荡仪为中心瞬间形成一道直径5千米的半球形屏障，屏障内的时空稳定下来。
星璇跟着时空震荡仪的指示向震心移动，走到实验楼前，指示灯急迫地闪烁起来。
“就是这里了。”
星璇打量着这栋每天都路过的楼。
实验楼邻近北门，坡上是学生宿舍，坡下是每天上课的知行楼，实验楼便是从宿舍楼到知行楼的必经之地。
实验楼是一栋四方的五层楼房，和学校的其他楼一样，用砖红色的瓷砖贴了外立面。
不同的是，实验室顶楼立着一个巨大金属球幕，从外面看不出它的用途。
“30秒后震荡结束。”
时空震荡仪提醒道。
危机解除后，时空震荡仪形成的半球形屏障自动瓦解，指示灯停止了闪烁。
广播里传来通知：“请参加女子跳高的同学到操场集合，请参加女子跳高的同学到操场集合。”
星璇收起时空震荡仪，换了身轻便的运动装，赶去操场签到处。
签到后有一分钟的试跳时间，星璇活动着手脚，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横杆高度1.35米。二号选手小跑至横杆跟前停下，以立定跳远的姿势憋着一口气纵身一跃，竟跳过了横杆。
“哇……”
“这都行？”
围观的同学议论纷纷。
六号选手穿着专业的训练服，大腿和手臂的肌肉异于常人，她快跑助力，仰身腾空跃起，轻松过杆，凌空翻腾一周，在软垫上着陆。
星璇冷静观察着选手们的动作，很快理清了规则。
1.35米只是起始高度，每一轮横杆依次上升5厘米，直到1.85米。
每一个高度选手都有三次试跳机会，只要有一次越过横杆就算通过，进入下一轮比赛。
虽然有零重力睡衣、助力鞋之类的工具，但星璇只穿了一身普通运动服和运动鞋。
第一次试跳后，她发现在埃努玛·埃利什星球长期生活的习惯成为了无形的外挂。
埃努玛·埃利什的重力是地球的两倍，在这种重力环境下的日常生活和偶尔的锻炼造就了她优于地球人的体魄。
第一次试跳，她轻松一跃，在2.35米处过杆，足足比横杆高出一米，远远看去与飞过去无异，围观群众瞬间惊呼起来。
裁判吹响哨声，第一次正式起跳、第二次、第三次……横杆高度来到1.80，又一个选手止步于此，这场跳高比赛变成了星璇和六号选手两个人的较量。
六号选手是校队体育生，也是初中部女子跳高记录的保持者。
在升学后的第一场比赛上，她的对手比以往的任何一个都强大。
尽管每一次都顺利过杆，但她明显感到一次比一次吃力，训练服已经湿透，而对手一滴汗都没出，第八次跳跃和第一次一样轻松。
1.85米。到了决定胜负的最后一跳。
星璇起跑，依旧是零失误过杆。
六号选手盯着那根比人还高的横杆，脑中的弦紧绷着，额头的汗珠“滴答滴答”地淌在虬结的手臂上，眼中的火焰却熊熊燃烧。
她连续三年刷新了渝江二中初中女子跳高的记录，绝不能止步于此。
她像一头追逐猎物的野兽，闪电般飞奔着，风声在耳旁呼啸，淹没了人群的喧嚣，她腾空而起，身体以完美的“C”字越过横杆，自由落体到软垫上。
哨声吹响，宣告比赛结束。
十三号选手星璇和六号选手林飞扬以17.6分的成绩并列第一。
高一（八）班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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