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骨片露出土面的一瞬间,平地狂风骤起,闻渡垂眸不动,任由狂乱的风将他身后高束的马尾一股脑向身前刮去,发尾抽打在肩颈之间。
文蘅挪动身子,窝在阶上搁着的废旧花盆旁挡风。
风止时,闻渡抬手拨开贴在脸上的碎发,动作漫不经心,像赶一只飞过的虫。
偃机还在刨土,越来越多的发黑枯骨显露于世,闻渡蓦地一笑,回头对吓傻了的陈世安勾勾手:“过来。”
半个身子都沾了血的陈世安回神,哪里肯听他的话,手忙脚乱推开身上压着的尸体,连滚带爬要往外跑。
闻渡箭步近前,抓起他一条腿,毫不惜力地往回拖,青石地板直直留下陈世安挣扎的狰狞血痕。
闻渡把陈世安拖到土坑旁边撂下,后者看见那副枯骨,眼睛好似被火燎到,身子蜷缩成很小一团,拼命往旁边挤,又被闻渡抓着头发拽回来。
“跑什么呀?我又不杀你。”闻渡举起还沾着血的匕首,慢条斯理在陈世安的衣服上拭干血迹,一边擦一边笑,最终实在是笑得肚子疼,把陈世安往边上一踹,走到文蘅身边坐下,还嘻嘻哈哈个没完。
文蘅难以描述自己内心的感觉,端量他的神色,见他是真的笑得开心,心底更是一言难尽。
莫名其妙的亢奋与精神激昂,像极了从前见过的瘛狗,被那种狗咬上一口可不得了,人会得恐水病,见水便死去活来,这病染上没得治,只能等死。
文蘅想到这,心有余悸地抓了抓身上的衣裳,默默将自己缩得更紧了。
身边的闻渡终于笑够,他大大咧咧坐着,双肘抵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撑在颌下,笑眯眯看陈世安惶惑不安的样子。
做过不少丑事的陈世安心理素质尚可,慌张了一会儿便慢慢恢复神智,试图跟闻渡讨价还价:“仙师……今日之事,是我鬼迷心窍。还请仙师高抬贵手,我往后见了您,绕着走,这尸体我会处理掉。您放心!我绝绝绝不会报官!”
闻渡耸肩,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我还得谢谢你呗?你知道杀人不对,那还授意别人杀我。我为求自保出手,你却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闹大了咱俩谁倒霉啊?”
语毕,掘完土的偃机爬回闻渡脚边,他顺手抄起一只团成团砸向陈世安,又好气又好笑道:“还敢威胁我?走走走,咱俩去对簿公堂,我这边可有人证!”
他说着,拍了拍文蘅的肩膀,文蘅一时不防,险些被他拍下台阶。她及时稳住身子,哀怨道:“公子,对簿公堂时,亲信的话不能作数。”
“这道理我当然知道,但是咱俩认识吗?”闻渡坦然道。
文蘅会意,乖顺摇头:“嗯,不认识。”
陈世安眼睁睁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演得投入,嘴里发苦,戚戚然欲开口,又被闻渡堵了回去。
“认认呗!这里埋的谁啊?”闻渡托腮问道。
陈世安避而不答,苦苦哀求道:“您到底想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您尽管提!求您、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说了,我只对邪祟有兴趣,你杀人就杀人,大可不必把我当成官差一样防,我也不会闲来无事浪费自己的时间去报官,更不会无冤无仇非要你的命。”闻渡收敛笑意说话,一等一的认真,可下一刻,他语气骤然一转,“但是很可惜,你现在把我给惹毛了。要是还吞吞吐吐不说,我现在就把你埋进去陪这副骨架子,你信是不信?”
陈世安哪敢不信,连连磕头道:“好好好,仙师,我老实交代……这里头埋着的,是一个痴心妄想的女婢。当年我妻子素馨下落不明,她趁机进我房引诱我,我自是不肯如她愿。为绝她念想,我便想把她发卖,她与我纠缠,谁知……谁知我一时失手,把她推撞在柜角上,她就、她就……”
闻渡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若有所思道:“哦,你老婆是这么死的呀!”
“不是素馨!”陈世安激动辩驳。
文蘅低头搓着捆药包的麻绳,心说陈世安还是没摸清闻渡脾性,他认定的事,别人说什么都没用,真话无用,谎言更无用。
“嘿,还跟我犟呢?是或不是,要不叫官府的人过来验一验?”闻渡放下托腮的手,慢悠悠站起来,弯腰捡起爬回来的偃机,检查方才拿它砸陈世安时有没有砸坏,确认没问题后,将它收进乾坤袖中,好整以暇看着陈世安。
而陈世安已是强弩之末,嘴巴张合,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便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
文蘅从净房换完月事布出来,看见房中闻渡拿着发黑腐朽的人头骨摆弄,后背一阵冷意。
陈世安吓晕后,闻渡把那个抹颈而亡的下人拖到坑里埋下,而坑里原本的枯骨则被他捡拾出来,收拾完现场后才喊来仆婢把陈世安扶下去。
文蘅不知道他用意为何,只知道那条在树下堵塞的山水灵脉重新流动。在她跟随闻渡离开那个院子时,她看到枯朽干瘪的老树枝头,悄无声息钻出一丝纤弱的嫩芽。
“公子,”文蘅收敛思绪,望向来回翻看骷髅头的闻渡,细声细语,“我去熬药。”
闻渡轻抬下颌,表示知道,好像在骷髅头上看见什么,眯眸端量。
文蘅收回视线,抱着药包往膳房走去。
去膳房的路即便只走过一次,文蘅也能清晰记住怎么走。她轻车熟路推开膳房门,而此时刚过饭点的膳房竟还有人在。
“诶?姑娘,你是这府里的人?”蹲在炉前猛扇炉火的小童看见来人,亲热招呼道。
这正是今早去医馆时碰见的小药童。
“我来府上做客。”文蘅随手将药包放在一旁灶台上,打开蒸笼拿出一个温凉的馒头咬住,低头寻了一个小板凳,用脚勾过来,自然而然地坐下,“你这药还要熬多久?”
“再有两刻钟就行。”药童瞥见文蘅放下的药包,知道她也是过来煎药的,摇扇的动作愈发凶猛,直扇得他颊侧的小辫儿乱飞。
文蘅失笑:“不着急,慢慢来。这药是……”
“给陈老爷熬的,方才医馆里来人,说陈老爷受惊昏迷,请人到府看诊,我就随着小先生来了。”
文蘅好奇问道:“那医馆是关门了?”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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