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弥漫着一股煮烂菜叶子的味道。
莫名端着铁盘子挤过人群，目光在几张桌子之间扫了一圈，没看见哪个老头模样的人坐在这里。全是灰制服的新兵，埋头往嘴里扒拉糊状的食物，也没人抬头看她。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的人吃得正凶，勺子和铁盘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莫名舀了一勺菜汤送进嘴里，寡淡得像刷锅水，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玩意要拿去给狗，狗都不喝。
她放下勺子，开始观察周围。食堂不大，几排长桌从门口一直排到后墙，后墙边上有个小门，门帘半挂着，里面隐约能看到堆杂物的架子。门帘旁边贴了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后勤重地，闲人免进。
诺老头做饭时应该就在那后面。
但刚刚看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瞅见。那他现在在哪？
莫名把一口刷锅水灌进嘴里，做了个决定。她端盘子站起来，假装去倒剩饭，路过那个小门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往里瞥了一眼。
里面没人。
她又转了一圈，回去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小酒壶，整个房间空空荡荡，只有堆到天花板的杂物。
没有。
莫名退回餐桌边坐下，有点泄气。搞酒，亚瑟说她得搞酒。可这鬼地方怎么可能有酒。
“你找谁呢？”
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莫名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刚才坐她旁边那个吃得像饿鬼一样的新兵，这会儿他盘子已经空了，正用袖子擦嘴。
“没、没找谁。”
“少来，你路过后勤门三次了，我数着呢。”
新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找诺老头吧？”
莫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老头吃饭不在食堂。”黄牙往窗外努了努嘴，“他每天这个点都在营房后面那棵老槐树底下坐着，喝他那壶掺水的劣酒，谁都不理。你要想找他，得拿酒去。”
“可我上哪儿搞酒？”
黄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听说过乌鸦没？”
莫名摇头。
“啧，新来的，不知道也正常。”黄牙凑近了一点，嘴里那股味直冲莫名天灵盖。
“乌鸦是咱第三兵团的老油条了，待了估计得有……七八年？没上过战场，但啥都能搞到。酒、肉、外面带进来的干果、甚至女人用的梳子镜子，他都有路子。但这人黑得很，要价高，而且是那种你看不见的价。”
“看不见的价？”
“就……不一定收钱。”
黄牙耸了耸肩，“有时候让你帮他值夜，有时候让你替他跑腿，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记着，等着以后找你还。所以大家都躲着他，没人敢轻易找他。”
莫名沉默了几秒。
她现在浑身上下掏不出一枚铜板。钱她确实没有。如果是要跑腿、值夜、帮忙干活……她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力气还没练出来，可时间倒是管够。
“他在哪儿？”
黄牙愣了一下：“你还真去啊？”
“不然呢？”莫名苦笑了一下，“我连酒瓶子都摸不着，不去找他找谁？”
黄牙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有胆。你要是被坑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往窗外北边一指，
“出了食堂往北走，最里面那排营房拐角有个破棚子，不过他白天一般不在，你得半夜去。入夜之后他都在那儿，别问为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
莫名站起来，冲黄牙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一下午的训练把她磨得像条脱了水的鱼。挥剑、跑步、蹲起，老兵像使唤牲口一样使唤她们这群新兵。莫名咬着牙熬到天黑，晚饭都没顾上吃几口，等营房里鼾声四起的时候，她摸黑从床上爬起来，披上那件大到可以当被子的灰制服，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夜风很凉。月亮被云遮了大半，营地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岗哨方向有一点昏黄的灯火。
莫名凭着白天的记忆往北走，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巡逻的人。
走了大概一刻钟，她看到了那间棚子。
这地方比白天看起来更破。木板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油灯的火苗在晃。
莫名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敲门，里面先传来了声音。
“门没锁。”
那听起来像磨坏了的嗓子发出来的声音，估计叫磨刀石更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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