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祁不为陡然转醒,日光白得刺眼,恍惚之间,他记起昏迷前的所有事,紧接着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
天池水……他要取天池水!
忽然一道声音唤回他几分神智。
“公子!你去哪?”
易辛方回院子,便见祁不为行色匆匆。后者顿住,与她隔了些距离,从上至下打量易辛,看起来没受伤。
在他审视之际,易辛率先开口,三言两语道明伤者已安置妥当,无甚大碍,撇去祁有为相助之事,临走前,她特意叮嘱易辛不要说出自己的行踪。
易辛目光温和,观望他的神情,面色无甚变化,只唇角微抿又舒平——他害怕,且懊悔。
良久,他转身重回屋里,留下一道命令:“把所有人遣下山,谁都不许留。”
顿了顿,又道:“你也下山。”
门扇无风自动,合上,将他与外界隔绝。
一日过得很快,日头西沉。
山庄内只剩他一人,屋外寒风凛冽,咆哮如野兽,渐渐地,连风也歇了,又静又冷。
听不到半点人声。
从前院内寂静,但修行半生,依稀可辨琐碎窸窣声,如今,只有山川草木,白雪皑皑。
祁不为推门,天边金云黯淡,暮色沉沉,几缕余晖落在雪地上。
他顺着石径掠过排排屋舍,鞋履踩上雪地,噗嗤噗嗤。
山庄仿佛冬眠,寂静无声,只是来年春天,它也不会复苏了。
屋檐草木相衔,白茫茫一片,空到他心头里去。
所有人都走了,留在山庄的他,以后会如何?
谁也无法回答他。
他再看一眼夕阳,趁着尚有天光,将山庄转了一遍。
走到一处地方时,步子忽然顿住,风送来细微声响。
他仔细倾听,仿佛锅灶碰撞之响,意识到这一点,似乎还能闻到淡淡香味。
还有人没走?
祁不为拧眉,循声而去,入目所见一座石头拱门上,写了“浣衣坊”三字。再往里,行至厨房,灶台上烟气蒸腾,化成白雾。
灶台底下露出一片衣角,接着伸出一只手,拿过旁边的木柴,放入火肚中。
似乎在烧柴。
稍许,有人站起,低头看一眼大锅,笑着将碗里的葱花倒进去。
易辛?
祁不为迈入厨房,出声问道:“你还没下山?”
易辛吓了一跳,放碗时磕碰灶台,清脆鸣响。
易辛:“我饿了,不能通融通融,让我吃完再下山么?”
祁不为:“……”
易辛又道:“公子来一碗?面好像煮多了。”
坐着小凳,缩在厨房里,灶火红热,熏得室内一暖,透过半开的门扇,外面又下起了雪粒。这副场景下,祁不为觉得自己莫名像挨了罚的下人,端着碗面,看风雪簌簌,心里寒凉如冬。
其实他没胃口,不想吃面,但也许是撒在面上的葱花晶莹剔透,他为之所惑。
一筷子面条下肚时,平淡无奇。
他转过眼,易辛小口小口,吃得很细,却莫名很香。
熟悉感掠过心头,太快了,他抓不住,问道:“这面好吃?”
易辛吞下绵软的面条,点头:“好吃啊。”
祁不为不解,跟着又吃了几口,还是不好吃,再尝尝?尝着尝着,碗见了底。
易辛似乎一早便注意着他,适时道:“公子,去消食吧。”
两人又从浣衣坊往回走,月亮悬在夜幕里,雪地泛起微亮。
走着走着,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塔进入视野,易辛发觉,祁不为并非漫无目的。
“公子要去屠妖塔么?”
祁不为应了一声:“用阵法压住妖气,让我足够清醒,再寻妖怪,吸纳妖力。”
易辛点头,诚如祁有为所言,他能自行悟到临界之法,又如她所说,这种方式会令宿主很痛苦。
话说出口后,祁不为神色有些恹恹,他敛回眉目,于塔下站定,对易辛道:“消食了,下山吧。”
易辛指了指天色:“深夜下山,不太方便,明早再走吧。”
祁不为不言语,盯她须臾,严厉道:“今日伤者是他人,明日或许是你,不要留在这里,下山。”
易辛回看他:“公子不是找到可以控制自己的方法了么。”
“谁知道可行与否,”祁不为面无表情,“你不累吗?你想找到控制血珠或是去除的方法,但希望一个个落空,看我时好时坏——”
他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你不累吗?”
易辛知道,祁不为累了,他要承受妖力的折磨,还有承受希望落空的痛苦,没人比他更希望恢复如常。
她厌恶自己心头泛起的酸涩,温和开口:“公子是不是累了?不如今晚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点香。”
祁不为沉默,半晌,又问:“你有过不想继续的时刻吗?”
易辛先是一惊,再酸楚,而后按捺所有情绪,认真思考他的问题,接着摇头。
她说:“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所以还想继续活。”
“我一出生,就经历了饥荒,幼时记忆不太多,只是觉得自己时时刻刻都很饿,好几次要饿死了,又得老天眷顾,吃上了些东西。后来得山庄收养,吃饱穿暖。有过这番经历,往后觉得只要还能吃饱饭睡好觉,旁的都不算事了。”
易辛笑笑:“我有些气运,这一辈子的苦,大概在小时候吃完了。”
祁不为想起什么,语带讥讽:“可这有什么意义?没了金丹,不能修道。一身妖力,与仙门势不两立。无父母亲友,孑然一身,只是半死不活地活着吗?何况这世间应当没人想我继续,只愿我下黄泉。”
易辛:“但你在这里,就会有人感激你。”
感激?
祁不为困惑,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又或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话。
“在意你的人,会感激你还在这里。你和庄主相依为命长大,她定会感激过去的所有日子,都有你在。这世上,你只剩庄主,她也一样,不是么?”
祁不为仿佛被击中了似的,深深看她一眼,步入屠妖塔。
易辛照常于山庄行走,而祁不为不再要她下山。
只是过去数日,易辛发觉祁不为白日塔内闭关,夜间出塔休息,迟迟不见下山猎妖。
她奇怪地问过一句,那时大雪纷飞,祁不为正在廊檐下观景。
她翻出一件披风,沿着宽阔脊背向上,搭在他肩头。
“去了,深夜会出门。”
她还是不解,一面绕到他身前系绳带,一面问道:“为何要深夜?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祁不为垂眸望她。他知道,但凡自己离开山庄,总引人不安,在她熟睡之际离开,睡醒之前归来,能免去不安惦念。
暂未得到答复,易辛以为自己猜对了,错身入内,预备重沏一壶热茶。
祁不为目光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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