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荒谬,但卫爻真的就这么即位了。
并且没有盛大的加冕仪式,没有万魔朝拜的喧嚣,只有一道由闻予献亲自草拟的简短宣告,通过特定的渠道,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三界六道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放出的那一刻,质疑、暴怒、嗤笑、不可思议……种种情绪化作实质的洪流,几乎要将暗礁宫冲垮。
许多自恃勇气的魔修、大妖都试图用武力纠正这个,在他们看来滑天下之大稽的谬误。暗礁宫的门槛,几乎要被挑战者的脚步踏平。
然而,没有一个人成功。
沈辞言对此无言,甚至仍未完全从“统治魔界数百年的乜缙就这么死了”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更没想到自家师弟居然还真的当上了魔尊。
被一个不是魔的道修篡位,乜缙怕是真要成为三界六道古往今来第一笑柄了。
话说回来,乜缙真的有这么弱吗?
沈辞言依稀记得,在她出生之前许久,魔尊便已是乜缙了。他的凶名与实力,是足以让整个修真界时刻警惕的存在。
还是说……师弟莫非真的挺强的?
沈辞言狐疑地看着从刚刚开始就坐在王位上不知道和谁聊天的师弟。
“感觉?”
卫爻摸了摸座椅,“硬的,没什么特别。”
“我都当上魔尊了,为什么还要入魔。”他略显不耐地蹙眉,随手从堆积如山的案几上抽出一份以魔族密文写就的文书,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赶紧走,每日在我脑子里叽叽喳喳,真的很吵。”
静默片刻,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朋友?”文书上都是魔族的语言,一个字也看不懂,他干脆地将文书往桌上一扔,“我不需要。”
沈辞言看在眼里:真的好好奇到底在跟谁聊天啊……
“叩、叩。”
门口传来两声规整的敲门声,但未等卫爻回应,门便被推开了。
是闻予献。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沈辞言已经完全搞清楚了师兄在魔族的定位——纯纯打杂的。
师兄每日的行程密集到令人发指,不仅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各方公文、协调暗礁宫内务、巡视魔域几处要害之地,还要应对因新王即位而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
明明魔族是最不知纪律为何物的生物,在他近乎严苛的调度与铁腕之下,本来散漫暴戾的魔族,竟当真显出几分井井有条的模样。就连这几日前赴后继跑来挑战卫爻的魔修也都是取号排队,极大提升了干事效率。
而在这些繁杂琐事的间隙,闻予献还会挤出时间进行研究。每日公务暂告段落,他便会将自己关进专属的密室,设下层层结界,谁也不见。
当然,这对没有实体的沈辞言无效。她经常趁机溜进去,好奇地观察师兄究竟在研究什么高深莫测的魔族秘法。
她认真看了几天,完全看不懂。
毕竟那些摊开的厚重典籍上,爬满了扭曲诡异的魔族文字和符文,对她而言无异于天书。
此刻,闻予献的目光扫过王座前满地散乱的文书,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心微蹙,但很快又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
卫爻半撑着脸颊,懒洋洋地抬眼看他,“当魔尊还要处理这些吗?”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脚边一份卷轴,“不如我把魔尊这个名头转给你吧,我有点腻了。”
沈辞言:……
闻予献面无表情道:“晚了。”
他不再看那些糟心的乱象,径直道:“这些我会处理,你不用管。今天又来了三百多人,你把那些处理掉就好了。”
卫爻神情一僵,烦躁地揉了揉发顶,“怎么还有……干脆一次性把整个魔界的人都杀了算了。”
沈辞言无语地看着他,“既然这样那一开始就不要当什么魔尊啊。”
不过如果师弟真的把魔族都灭掉,那仙门正道延续了千万年的心腹大患,岂不是就这样简单解决了?
闻予献自动过滤了卫爻口中的危险内容,只陈述事实:“按照目前的挑战频率和你的处理速度,预计会持续至少三个月,之后才会显著减少,另外——”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今日是我的公休日,按例休沐。今日之内,就算是暗礁宫塌了,也别来找我,我要出门。”
卫爻瞥了他一眼,摆摆手:“行。”
沈辞言在一旁看得干着急,不是,这都不问一下去哪吗?
闻予献点点头,转身,步伐平稳地朝着殿门走去。
只不过就在他靴尖即将踏过那门槛的刹那,卫爻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滴水坠入寂静深潭:
“对了。”卫爻喊住他。
“如果你是打算去找你师妹的话,”他懒散地靠在王座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随意道:“我建议你改日再去。”
“似乎因为我即位这事,六壬宗那边……近期戒备等级提得很高。山门大阵好像也额外加了几重。你今日若去,撞上他们的概率,不小。”
沈辞言原本懒散的神情一滞,惊讶地看向不远处的闻予献。
闻予献停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沈辞言清晰望见,闻予献向来缺乏血色的脸颊此刻更是苍白得透明,薄唇紧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
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人,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为什么会知道?”
卫爻似乎对他的剧烈反应有些不解,“知道什么?”
闻予献不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卫爻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无奈地偏了偏头。他抬手虚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小声嘀咕道:“这么吵,我不想知道也很难啊……”
他想了想,学着闻予献方才那副公事公办的疏离口吻,道:“啊,我应该没有回答你的义务吧?”
闻予献:“……”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道:“说的也是,就算被你知道也没什么,反正你也动不了她。”
虽然卫爻本人没有这个意思,但他没有解释,而是顺着闻予献的话问道:“为什么?”
“沈倾随看她看得紧,你打不过他的。”
“乜缙也打不过?”卫爻追问,似乎对这个比较很感兴趣。
听到乜缙的名字,闻予献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与不屑,冷冷道:“他怎么配和沈倾随相提并论,乜缙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才一直按兵不动,完全没制定什么攻打修真界的计划。”
一旁的沈辞言只觉得信息量巨大。
真的假的?那师父以前为什么总是愁眉苦脸地说魔尊势大、仙门式微,还告诫他们要勤加修炼,以备他打不过魔尊时他们可以顶上?
“这样啊……”王座上,卫爻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闻予献看他这个反应,后知后觉地扶额懊恼:“我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他不再犹豫,再次转身。清晰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快不慢,却如影随形。
闻予献猛地停下,倏然回身,生气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卫爻眨了眨眼,面色平静道:“我仔细想了想,你也不是不能去。”
闻予献额角青筋跳了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所以?”
卫爻在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中,坦然停下脚步。他仰起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所以我决定跟你一起去。”他认真地看着闻予献,语气笃定,“保护你,这样就没问题了。”
闻予献:“……”
.
辞延峰外。
卫爻说得没错,六壬宗的戒备森严得异乎寻常,从踏入宗门地界开始,遇到的看守弟子数量竟是她印象中的五倍有余。
明岗暗哨林立,到处都是禁制和阵法,他们在诸多间隙中左穿右绕,才终于到达辞延峰。
沈辞言好奇地走在最前面,仔细观察着辞延峰的变化。
山岚如纱,缭绕在苍翠如墨的峰峦之间。
辞延峰似乎被时光遗忘在了此处,与她记忆中相比,并无相差多少。古树参天,藤蔓垂落,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仿佛数百年也无人踏足过。
与山门外那森严的戒备相比,峰内安静得出奇,别说增派守卫了,就连寻常洒扫弟子的身影也无,唯有山风过隙,鸟鸣虫啁。
卫爻和闻予献沉默地跟在后面,一个步履从容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一个则明显脚步沉缓,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长长的青石台阶蜿蜒向上,没入云雾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卫爻仰头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山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些许尘土的靴尖,非常诚挚地发问:“我们不能直接飞上去吗?”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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