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结束，我轻轻解开她手臂，露出微笑。
“现在还不可以，陛下。”
“……咕唧？咕唧！”
她的眼神先是如雾般涣散，转瞬又凝聚在我脸上，两只小手紧紧勾住我的脖颈，像某种小熊般挂在我的胸前。
“您该睡觉了，陛下。”
我笑着抱起她，将她放在铺满干花瓣与羊毛的睡毯间。
“咕唧～”
或许是一路跋涉有些累了，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双手的力气也小了许多，最后像葡萄藤般搭在我肩上，沉沉地睡下了。
我为她盖好被子，转身推开了房门。
黑暗中，大厅寂静，一切都像褪了色，甚至显得有些可怖，窗外呼啸，不时推动着门窗，产生哗啦的杂音。
我半躺在沙发上，从衣袖线缝里取出半支烟，又从口袋里掏出黄铜火机，将两样东西摆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面上。
大厅是晦暗的，犹如一个合拢的琴盒，我左手垫在脑后，双耳灵敏觉察着四周，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我捕捉。
呼吸变得浅急，我闭上眼睛，咕唧柔长的发丝仿佛正拂过我鼻尖，那瀑布般垂滑的香发，圆润的脸颊，以及那黑亮的，只望向我的双眸。
大厅更加寂静了，我仿佛能够觉察周围的一切，意识高高飞向天花板，静默看着窗户投在地面的湖光。
微微张嘴，我半皱眉，沙发响了声，我放平呼吸，拿起地上的烟，按下引火机，在火光映照下深深吸了一口。
“……呼！”
夹着烟的手搭在沙发上，火机掉进沙发缝隙，我仰面躺着，隐隐望见天花板上的壁画，那是圣母的面庞，她柔和的眉眼垂满慈怜。
“晚上好。”
我几乎瞬间从沙发上弹起，烟卷烫灼手指，我胡乱将手帕塞进裤袋，深吸一口气，放平声音。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我闻到了烟味。”
兰迪斯从二楼扶梯走下，黑夜在他面前仿佛失去爪牙的暗狼，他径直走到我面前，脚却被餐桌绊了下。
“抱歉。”他的手摸向餐桌，挪步绕过走到我身边，缓缓坐下，“我不知道这里新加了餐桌。”
夹起烟深吸一口，我用手指将它掐灭。
“这里并没有禁烟令。”
“是时候增加了。”
我起身，一只手却轻轻拉住我的袖口，一点点向下延伸，直至挂住我的食指。
“有事吗，兰迪斯公爵。”
“……冬陆的严寒会很漫长，您预备足够的衣物了吗？”
“不用，我只是路过。”
大厅沉默了，只有风捶着门。
我收回手，迈步离开。
一双臂膀从后将我箍住，牢牢把我锁在怀中，熟悉的温热凑到颈边，还夹杂了些许毛茸茸的触感，像一只卷毛熊。
我闭上眼，兰迪斯身上的温度从肩骨一路传向心脏。
“你是打算和我■■吗？”
我问。
他的手僵住了，像一块石膏般将我锁在其中，既不松开，也不嵌紧。
“请原谅我。”
他垂下手。
我转身上楼。
脚步在木梯上顿住，那只手再次拉住我。
我回头。
兰迪斯用手背抚上我的脸，沿着下颌一路向上，我偏过头，月光映亮他的眉骨。
他双唇紧闭，指背像画笔一样抚过我的脸颊，从颧骨到眉弓，向着鼻梁延伸，最终落向嘴唇。
我闭上眼睛。
“您还是那样美丽，长发先生。”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
月光照亮了他额头的发丝，将他的鼻梁涂得莹白，又映出他紧闭的唇，薄如一线。
我抓起他的手，用掌心贴向脸颊。
暖融融的温度通过薄茧透进脸骨，牙齿，向上笼罩眼眶，太阳穴，耳廓……他挪动掌心，我的唇压在他的拇指腹上。
“……哼！”
他抱住我，我后退，他推搡着将我压到墙角，双臂紧紧环抱在我身上，头靠紧我的右肩，像一只缠绕的蟒蛇。
“雨已经停了，兰迪斯。”
我垂下眼眸。
“现在是雪夜，雨和雪本就是同样的事物。”
“但落下的雨滴永远不会变成雪花。”
“可雪花最终都会融化成水，流进大海，飞向天空，重新化作雨滴。”
“兰迪斯……这里是永冻湖。”
那只扣在我背后的手不再令人疼痛，腰部的嵌箍感消失了，肩膀上传来微微颤抖。
他松开手，从我身上滑下去，像炖久的鱼肉一样瘫倒在楼梯拐角，我俯下身，借着窗外映进的月光看向他的面庞。
阔别已久，他的脸颊生了胡须，金发未经修剪，额发盖到了鼻尖。
我伸手将他额前的发丝捋起，他一把抱住我的手凑向唇边，低声亲吻。
“永冻湖的每一片雪花都曾经是雨滴。”
“对，曾经是。”
我垂下眸。
兰迪斯停吻，眼角滑过一道莹痕。
他失去眼球的的眼窝是那样深陷，以至于看起来近乎骷髅。
我坐下，靠在他身边。
他抓着我的手，将头靠近我膝盖，我放下一条腿，只因那样更加舒适。
楼梯开始有些颜色，发冷的日光从窗外射入，我闭上眼睛，仰头靠在墙壁上。
“不必害怕冬夜漫漫，黎明总会再次降临。”
“可我的世界永远一片黑暗。”
“那就听。”
“……”
兰迪斯的声音在耳中模糊，所有话语像融进了大海。
灵魂从我身体里剥离，飞向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唇间却流露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多兰波……”
阳光将整个室内打亮，我哼了两声才床上坐起，左手按着额头，眉心还隐隐有些酸痛，像被人用酒瓶砸过一样。
“咕唧！”
怀里闯入一团柔软白色，像小狗般蹭向我的脸，我捋着额发向后躲。
“还没有漱口呢，陛下。”
咕唧抱起我的脸，直起身子对着我额头亲了口，我笑着抱起她，为她系好领口的软带。
下楼，兰迪斯早已在餐桌边等候多时。
他负手站着，身上穿着紧致的呢绒制服，胸口绣有繁复的金线刺绣，两肩扣着带穗的金章，肩章下流苏般的穗子随着他步伐摇晃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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