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暴雪贴着地面疾驰，带起一团团转瞬即逝的白雾，木头垒建的小屋弹开门，里面飞出一个毛熊似的人影扑在雪地上，紧跟着另一个身披黑袍的瘦长男人走了出来。
“砰！”
木屋关上了门，将映在雪地上的烛光一同收去，仿佛收起仁慈。
我走上前，漆黑的长袍下伸出手，拍打着那张深陷在雪地里的人脸。
“……兰迪斯？”
他仰面躺在雪地里，苍白的脸颊覆盖着毛发，胡须随着衣领抖动，波浪般打出蒙皮鼓似的响亮颤声。
“醒醒，兰迪斯！”
我双手拍打着他的脸，他却如雕塑般躺在地上，眼皮紧闭，陷入眼窝，如果不是那起伏不停的胸口，或许会让人误以为他已死去多时。
涌动着暴风的雪夜，飞雪掀翻我腿上的长袍，我找来一辆马车，将裹成小羊的咕唧塞上去，又和车夫一起前后抬着兰迪斯的四肢将他扔进马车。
车夫的头包裹在厚毛帽里，只露出一只藏在粗眉毛下的眼睛，他的腿上还绑着干草，用布条缠紧。
“去……”我瞥了一眼食指上的徽章戒指，“去阿列克奇公爵府上。”
“哦，您说的是伊诺维兰家族的老爷吧。”
车夫站在地上搓着双手，扬起的脸上露出一截花白胡须。
“他已经不在了，现在府上是兰迪斯公爵——您是要去那里吗？”
“……是的。”
我垂下眸，目光落在兰迪斯的脸上，他侧卧着，禁闭的双唇不时喷出酒气，我皱起鼻子，拿起羊毛毯遮住咕唧的面庞。
“咕唧……”
她的眼睛睁大，黑而圆的眼睛望着我，羊毛毯下传出一连串的咕噜声。
“要来点熏肉干吗？”
我伸手摸向衣袍内袋。
“咕唧！”
她耷拉下眉毛，左右摇晃着脑袋，一头扎进我的怀里。
“再坚持下，等会就有美味的东西可以吃了。”
“咕唧……”
我抚摸着她的后脑，缎般发丝从我指间流光。
真是难以置信，刚才那个木屋里居然除了酒没有半点食物。
经过一片漫长雪路，马车停下了，面前是一座淹没在雪中的别墅。
我们下车，白雾般的飞雪里冲出三个穿着皮裙的姑娘，她们七手八脚扶住滑下车的兰迪斯，嘴里高呼着“老爷”，却只将他的身体拖拽了半掌长的距离。
“你们没有别的侍从吗？”
我将手臂垫进兰迪斯腋下，旁边的姑娘们帮着我把他背了起来，三张嘴巴一起说话。
“什么？拉多莎她们在劈柴，至于达临玛可能在湖边洗衣服……”
姑娘们拿来披肩为咕唧遮风。
“这位先生是在说男人们吗？他们跟着阿列克奇老爷去打仗了。”
“瓦力戈倒是没去，他正躺在炉房里偷吃蛋糕呢！”
我皱起眉，背上的兰迪斯不停在我耳边喷着酒气，而我则担心自己脆弱的锁骨会不会被他压断。
“叫瓦力戈出来。”
“哦先生，他可来不了！”
姑娘们扎起马步，喊着号子推开大门，呼啸的雪风几乎瞬间灌进大厅，我隐约听见花瓶碎裂的声音。
“——砰！”
大门终于关上了，我将兰迪斯背到楼上房间，他如棕熊般压着我，姑娘们连拉带拽才将他推到床上。
“给他煮份醒酒汤。”
我脱掉长袍，下楼把咕唧扶到闪着火苗的壁炉边，姑娘们送上一篮干面包和菜汤，以及一小份酸黄瓜。
“只有这些了，阁下。”
注意到我食指上的戒指，她们立刻更换了新的称呼。
我拿起面包，那东西像一块裂口的蘑菇盖，咕唧趴在桌上看了一眼，脑袋钻进我怀里翻找肉干。
“咕唧……咕唧！”
她一口吃掉肉干，转头躺进我怀中，双手抱紧我的腰。
笑意漫上嘴角，我垂眸抚摸她的后脑，轻柔地穿过那些发丝。
简单吃了些东西补充体力后，我去别墅后的湖捕鱼。
或许是冬季食物匮乏的原因，我只是在冰面上凿个了洞，往里丢进挂有面包的鱼钩，很快手中鱼竿就开始抖动，一种巨大的力从冰面下传来。
“……啪！”
一条硕大的鱼从冰洞中飞起，拍打尾巴在冰面上扭动，我扑过去双手抱起它，它横搭在我双臂间，头尾依旧能延伸出去。
——是条大鱼！
我露出笑容，抬头环顾。
日光高悬在天空，倒映于冰湖之上，来自冬陆北部的寒风吹过湖面，卷起成吨的雪雾。
我抱鱼立在冰上，像缩小的孤舟。
回到别墅，将冻成棍的大鱼交给姑娘们。
“这里，”我指着鱼的脸颊肉和腹部，“要做成少盐鱼汤，小火慢炖，至于其他的你们自己分着吃掉。”
她们惊声尖叫，一个在胸前比画着说“女神保佑您阁下”，另一个捂着嘴说不出话，最后一位甚至想要跪下来亲吻我的靴面，被我伸手制止了。
晚餐的桌上摆起蜡烛，让空荡的大厅显得有些氛围，我坐在餐桌上抓起刀叉，目光环视四周，墙上没有挂画，地上缺少雕塑，甚至连吃饭的桌子都是临时从储藏室搬出来的。
“咕唧～”
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鱼汤端到咕唧面前，上面还飘浮着几片胡萝卜，她溜黑的眼睛亮起，对着碗边张大嘴巴，呼噜几声将整碗鱼汤喝了下去。
晚餐结束后我向其中一位姑娘询问，附近有无可以暂住的驿馆，得到的回答是：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回到房间，关好门。
我端来热水放在床边，脱下咕唧的皮靴，她的脚腕已经肿得发红，我试了下水温不算烫手，就将她的双脚放进水中，一边抓住小腿向上推捋，帮助滞留的水分回流。
“咕唧……”
她垂着眸子，漆黑的眼睛透过摇晃的发丝望向我。
“怎么了，是我力气太大了吗？”
我抬头向她微笑，手上用劲也小了些，她却一把捧住我的脸，吻了上来。
“唔……”
她柔软的吻让我整个人像滑落的雪般放松，我闭上眼睛，直到那抹温热离开我的唇才缓缓睁开。
“咕唧……喜欢！”
她亮亮的眼睛望向我，干净得如同被雨洗过，我的呼吸变浅，胸腔里鼓槌加快，手心也热得如同摸到了太阳。
“嗯，我也喜欢您。”
我露出微笑，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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