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的奶茶店,聚满了人。
江澈也一直没走。
中午陪安安打完疫苗后,他就留在了这里。
小家伙大约是到了新环境,新鲜,稀奇,总是扒拉着透气网。到最后,江澈许是被它闹得没辙,索性抱了出来。
江澈的长相很出挑,只是气质偏冷,像覆着一层薄雪的青松,透着些微的疏离。
可偏偏身边偎了只奶气的小猫,配上他寡淡如水的气质,极致反差感,反倒吸引着不少人有种“明知不可行而行之”的冲动。
整个下午,徐知暖就看到好几个女生去找他要微信。甚至还有男生,去问小猫是什么品种。
不过全都无功而返。
他拒绝得太干脆,渐渐地,也没人再愿意上前碰钉子。
冬日的白昼短,刚过五点半,窗外的天色就肉眼可见地暗沉,只残留着一线将消未消的金色悬在西边。
王橙周日和徐知暖是交叉班,这个点正好来接班。
“暖暖,你快去吃饭吧!这儿交给我。”
“好。”
徐知暖解下工作服,又清点了一遍,才从收银区走出。
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落了什么。她脚步一顿,偏眸。
江澈还在那边画画。
徐知暖站在原地望了他一会儿,脚尖一转,朝他走去。
“你不回去吗?”
江澈抬头:“你晚上不上班?”
“上啊。不过也要吃饭吧。”徐知暖指了指墙上的钟,以为他是忘了时间,“都五点半了。”
“吃什么?”
“隔壁便利店,买个面包或者泡面。”
江澈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随后合上素描本,收笔,利落地站起身。
“走吧。”他说。
徐知暖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陪我吃饭。”
她懵懵地闪着睫,哦了声,看着他先转身向外的背影,又记起什么,回头。
安安正睁着圆溜的眼,看着他们。
她快步跟上,“那……安安呢?”
“放这儿。”
“啊?那它会不会饿啊?”徐知暖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
“不知道。”
“……”
徐知暖被他这“不负责任”的回答噎了一下,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眉头微攒。
总觉得,摊上了一个极其不负责任的家长。
走在前面的江澈似乎察觉了她的停顿,也跟着停下脚步,侧过身。少女脸上那副毫不掩饰的操心模样,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语气却没变:“骗你的。刚刚喂过了。”
-
既然是陪,徐知暖也没提什么意见。
江澈也没问她,只领着她拐进一条小巷,走进一家饭馆。
店里生意相当不错,几乎坐满了。两人进门时,恰巧靠门口的一张小桌客人结账离开。
他们刚走到那张空桌前,还未拉开椅子,木楼梯上就传来一阵流里流气的笑声。
紧接着,三个穿着迥异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了下来。
徐知暖下意识看去,视线触及走在最前面那人时,心口一震。
是江之行。
另外两个大抵是他的朋友,年纪看着都差不多。
他们三人也没料到会在这儿碰见江澈,脸上张扬的笑容瞬间褪去,转而成了挑衅。
江澈本就冷淡的神情又抹了层霜,眉心微攒,黑睫压下,周遭空气无端沉了几分,有种山雨欲来的窒闷。
但他看起来并没打算理会,视若无睹地,从他们旁边径直走过。
徐知暖也跟着上前,坐下。
楼梯口那三人并没立刻离开,像三截木桩似的杵在那儿,目光一路追着他们,直到他们落座。
过了几秒,徐知暖就确定,他们不打算走。
几道停留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露骨,带着嘲弄。
“哟,真巧啊。”
江之行先开了口。
视线扫过江澈,又眯起眼,肆无忌惮地落到徐知暖脸上:“这就是你之前‘英雄救美’的那位姐姐吧?江澈你可以啊,泡到了这么好看的妞。”
旁边两个男生跟着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嗤笑。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浸着戏弄。
徐知暖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又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对这种人,她懒得搭理。
你越把他们当回事,他们就越来劲。
可显然,江澈不是这么想的。
他掀起眼皮,冷冷斜睨过去。
徐知暖知道他要做什么,迅速反应过来,拿起手机,动作略显夸张地对着墙上菜单“咔嚓”拍了一张,随即递到江澈眼前,语气平常:“你看看想吃什么?”
即将爆开的戾气被骤然打断。
江澈怔了怔,迟缓地转向她。
小姑娘垂着眼,神色自若,嘴里还一张一合说着哪个菜好吃,哪个菜不好吃,仿若刚刚难听戏弄的话语都不复存在。
他喉结重重一滚,也低下头,看向屏幕。
旁边的江之行脸色倏地一沉。
他盯了眼江澈,又把目光转向“始作俑者”徐知暖,表面清纯乖巧,可面对这种场面,居然一点怯意都没有。
他抵牙冷笑,愈发不爽:“我他妈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是不是?!”
也在这一瞬。
徐知暖用余光注意到,前桌的客人转过身,视线陆续聚了过来。
最后都落在了江之行身上。
显然,他现在成了跳梁小丑。
徐知暖大概能揣摩出一点江之行这类人的心性。
喜欢成为焦点,却也害怕成为焦点。
尤其是当那些目光并非出于畏惧,而是出于反感与鄙夷时。
就像现在,所有人都像在看一个异类。
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脸上有点挂不住。
徐知暖装作无事发生,轻声问:“要不点个酸菜鱼?”
江澈也配合地点头:“好。”
两人谁都没往江之行那儿看一眼。
周围那两个原本跟着起哄的男生,也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和周围目光的压力。
一个扯了扯江之行的袖子,低声:“江哥,要不先走吧?”
江之行梗着脖子,没动。
另一个也凑近,怯声:“是啊哥,没必要跟……跟他们较真……”
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都要点面子。
江之行也不例外。
他紧咬着牙,腮帮绷得死紧,眼神阴沉,又不甘地瞪着眼前完全无视他的两人。
江澈低着头,听徐知暖说话。
声音轻轻软软,语气稀松平常,仿佛这张桌子上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们俩。
也在这时。
凝滞的空气,被徐知暖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打破了。
她抬起头,挥了挥手:“老板。”
老板应声走来。
经过江之行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耐道:“小伙子,麻烦让一让,挡着道了。”
“两位要吃点什么?”
徐知暖:“一份酸菜鱼加两碗米饭。”
“好嘞!”
江之行气得发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泄愤似地抬脚,重重踹了一下江澈和徐知暖所坐桌子的桌腿。
桌上的碗碟调料瓶哐啷一震。
“走——”他吼道,转身离开。
老板实在忍不了,用本地话吼着骂了声,然后朝着徐知暖他们宽慰地笑了笑。
等人走,江澈扯了下唇:“胆子大倒挺大。”
徐知暖倒觉得没什么:“反正这儿人多。”她开玩笑,“他们要是真动手,我们就还手。”
……怎么说,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江澈笑了笑,点头。
可平静下来,方才那一幕又浮上心头,他心底隐隐泛开一丝担忧。
-
回去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好在沿街都是鳞次栉比的小店铺,勉强能遮挡风雨。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江澈走在前面,微低着头,思绪仍陷在方才餐厅的那场对峙里。
少女那副全然无视的态度,在江之行眼中,恐怕是最彻底的羞辱与挑衅。
他心下有些惴惴不安。
一阵夜风刮过,掀起额前的碎发,也把心里混沌的思绪搅得更乱。
身后,徐知暖也从这片静谧里嗅出一丝不对劲,不明所以。
……刚刚还好好的。
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怕自己话太多,打扰他。
犹犹豫豫好几回。
她凝着少年孤寂的背影,随口提:“刚刚那顿饭,多少钱?我转你吧。”
本来她是想去结账的,可老板说江澈已经付过了。
这一路,徐知暖见他都没提起过,就先开了口,既自然,也不显得刻意。
江澈没回头,手插兜,静默了两秒,淡言:“不用。你今天中午不是陪安安打疫苗去了?跑路费。”停了停,他又补充,“而且,本来就说好是你陪我吃饭。”
他摆明了不想收钱。
可徐知暖总觉得不太好。
宠物医院离奶茶店就几步路,走过去也就六七分钟,骑共享单车怕是连起步价都不到。
“要不——”
她慢慢走着,想着别的补偿方式。
比如……
砰!
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江澈不知道怎么回事,脚步突然停住。徐知暖正低着头琢磨这事,完全没留意,惯性使然又往前迈了一步。
措不及防地。
额头不轻不重地撞上了少年清瘦的蝴蝶骨。
“嘶……”她轻轻抽了口气,抬起眼。
江澈也已转身,微微低眼看她。
“要不什么?”
他问,眼里的情绪难以捉摸,“又要给我橘子?”
“啊?”徐知暖被他问得一愣。
她原本没这么想,而且都快十二月了,哪来那么多橘子。她只是想,要不干脆下次她请回来好了……
刚想开口否认,江澈又悠悠道:“家里都堆了好几盆了。”
徐知暖的思绪也跟着被他带偏,“是不好吃吗?”
“没,就是吃多了牙肿。”
“哦。”
江澈转身,继续往前走。
又是一片安静。
夜风带着深秋的湿冷,裹着草木和泥土被雨水浸透后的潮腥气,簌簌扑来,有点冷。
走过几家已经闭店的店铺,昏暗中,一束暖光投射在了微微反光的瓷砖地面上。
她循着光看去。
前面有一家花店。
走得越近,花香也越清晰,在微雨的空气里幽幽散开,甜而湿润。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才上班。
脚步迟疑了一下,她停下来,轻声唤他:“江澈!”
江澈停步,回身,用目光问她“怎么了”。
徐知暖指了指花店:“要不要进去看看?”
……
花店不大,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盆栽和切花,大多开得正盛,饱满鲜艳,在温暖的灯光下争奇斗艳。
系着碎花围裙的老板娘见到两人,很热情地走了进来:“两位是要送人,还是自己家里养呀?”
“在家种。”徐知暖说。
她想起江澈家那个贫瘠的小花园,除了几棵半死不活的绿植和安安的猫窝,几乎没什么生气。要是能种点花,哪怕只是几盆好养活的,应该也会好看很多,添点活气。
不过,以江澈那性子,大概也不会在上面浪费时间。
这么想着,她便略过了那些需要精心照料、色彩鲜艳的时令花卉,走进了角落里多肉区。
小时候,妈妈也养过几盆多肉,徐知暖大约知道他们不需要太费时间。
她蹲身看了看,选了一盆,端起,仰起脸问:“这个,怎么样?”
江澈看了两秒,惜字如金:“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好还是不好?
徐知暖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没看出明显的喜欢,便放了回去。
她又看了看,选中另一盆有点像一串迷你葡萄的。
再次端起,举高:“那这盆呢?”
“还行。”
“哦。”
又换了一盆,“这个呢?”
“还行。”
“……”
徐知暖这下彻底明白了。
只要是她端起来的,在他那儿大概统一都是“还行”。
江澈见她挑来挑去,怎么都不满意的样子,问:“你要买花?”
“嗯。”
“喜欢多肉?”
徐知暖学着他的语气,也回了一个“还行”。
不过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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