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询问声在耳边响起，宁青没有回答，只是捏了捏自己的口袋，里边传来粗粗的摩擦声。
周时瞥了一眼，立刻意识到她并没有打开自己给的东西。
但到底是没来得及还是出于怀疑他并不在意，对于这个莫名占据她人身体还尝试过取而代之的人，他同样抱有戒备之心，他的目的不过是寻求合作，等明白了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一切，他相信对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袋子捻了捻，等面前的人确定里边传来的同样是纸张的摩擦声，才轻轻打开，露出里边暗黄色的符纸，他把自己的这个递给宁青，拿过她那个同样打开。
“放心吧，是符，我是来找你合作的，不至于蠢到在寻求合作的同时害你。”
“你进入副本的时候应该感觉到了拉扯感，跨过两个空间进入鬼域容易使人精神混乱，符纸是保护我们的。”
说完他笑了笑，又当着宁青的面把东西贴身放好，“一人一张，你那份是胡老头给原本宁清的。”
宁青从周时的话里听出一点不经掩饰的讽刺，这不合礼数，放在人际交往里实在过分。
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但她也不准备解释或者反驳什么，或许是因为当前情况不明，但更可能的……她轻扯一下嘴角，或许是因为对方也并没有讽刺错。
既然周时率先给出诚意，宁青也不是没有脑子一心单干的蠢人，她不认为自己能厉害到面对眼前的情况游刃有余，跟他合作利大于弊。
“你之前提到的合作我同意。”宁青想得明白，便也不拖泥带水，“不过有一个条件，我要跟你说的那个胡老头见一面。”
想必这个胡老头就是他们找到的大师，自己的身份早早暴露跟他一定有关系，他竟然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来历吗？
这个要求在周时的意料之内，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等我们出去之后，我会带你去见他。”
出去?既然已经达成合作，宁青也就毫不避讳地问出来，“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周时也不隐瞒，他提醒宁青，“摸摸你的口袋。”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确实还没有仔细检查过自己身上，此时听了周时的话，她很快便在另一边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张纸条，展开，纸条上是一行短短的字——
请参加张翠云的葬礼。
奇怪的字条，奇怪的要求。
宁青抬头看向周时——男人手里夹着一张同样内容的纸条，而下一秒，两人手里的纸条凭空燃烧起来，不过片刻就化成黑灰消散。
宁青惊诧了一瞬，但很快冷静下来。
“刚才纸条上的是我们的任务，你可以把这里理解成一个需要通关的游戏，只不过设计这个游戏的是各色鬼怪，我们被纳入鬼怪的游戏领域里，只有达成鬼怪的要求才能够离开，每个鬼怪的游戏不一样，任务要求也各不相同。”周时解释道。
“像小说一样？”宁青说，话语间带着点不易察觉地试探——她到底还是很在意醒来时看见的全文完三个字。
“差不多吧。”周时苦笑一声，耸耸肩，“可惜不像小说里那么好，我们可半点超能力也没有。”
“在副本里受的伤如果太重是会带出去的，也就是说，假如我们死在这里......”他瞳孔微缩，眼神沉重幽暗，“那就是真的死了。”
宁青仔细看过他脸上的每一处，不见半分异常。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隐藏得太好了呢？
她暂时压下疑问，自然地转了话题，“那你们之前，成功过几回?”
“只有一次。”周时说，随后又有些勉强地扯了下嘴角，“我和她运气还算不错，那次的任务不算太难，最后还是活着出去了，只是两人都受了伤。”
讲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也就是在那次受伤住院的时候，胡老头主动找到了我们。”
“主动？”宁青这下是真的感受到了惊讶，她一直以为是周时他们主动去找的人。
“是这样。”周时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精准地找到我和宁清，我们当然也问过，他只说天机不可泄露。”
“听起来像是江湖骗子的话术。”
周时也笑了，“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但有关那些鬼怪的事都是他告诉我们的，符纸也是他给的，如果不是那张符纸，我和她可能已经死了不止一次了，这一点，你应该已经体会过了。”
宁青想到了上次的经历，明白他指的是鬼怪那些无时无刻的纠缠。
可是，巨大的疑惑萦绕在她心里，根据周时的描述，副本的存在更像是九死一生里给他们唯一的出路，否则鬼怪大可以直接杀死他们，作为普通人，他们自然不拥有足够反抗的力量。
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一边逼他们走上死路，好像立刻就要至他们于死地，一边又玩弄般给他们生路和喘息的空间？
周时也看出了她此时的想法，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的好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歇了继续的心思。
不远处的昏暗小厅里响起凳脚的拖拽声，中年男人的咳嗽混杂着翻找东西的声音，打火机咔哒一响，烟雾中唢呐的尖叫穿透而过，紧接着是锣鼓和铜镲，喧闹着像是这个世界终于被完全叫醒。
杂乱，破旧，吵闹。
黑沉的礼厅，糊着不明固体物的水泥地面，绿色的防水布棚子在风声里哗啦啦作响，与之相反的，大簇大簇的鲜花堆挤在一起，艳丽到几乎透出股糜烂的诡异。
眼前的场景让宁青感到熟悉又不适，记忆仿若翻滚在喉管里，干冷的，刺痛的，粘黏在喉咙内壁，让大脑腾起呕吐的欲望。
这里是殡仪馆。
宁青狠狠闭了闭眼，压下窒息般的憋闷，她冲走上前搭完话的周时问道：“副本里的时间流速是不是和外面不一样？”
周时眼睛里带上点欣赏，回答道：“是的，相比起副本，外边的时间更慢，胡老头说不管里边过了多久，外边一般都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我们上次在副本里待了整整八天，但外边也只不过一个晚上。”
“那就没错了。”宁青了然，“按照各地的习俗来看，停灵的时间一般是三到七天，如果我们真在里边待这么多天，外边早就有人报警了。”
“不过。”她声音低下去，眸子也垂着，“新的问题就又出现了。”
“什么？”周时问。
宁青不作回答，而是转而问起了周时，“你刚才问了什么？”
“我旁敲侧听了一下，主家姓张......”话到这里周时没有继续，他相信宁青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如果主家就姓张，那葬礼主人就很可能是他们要找的张翠云，如果张翠云已经找到了，那他们只要等着停灵过了参加葬礼就行，这次的危险又在哪里呢？
除非......
“除非那厅里的主人不是我们要找的张翠云，又或者，在等待的那几天时间里，还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宁青说。
而那些所谓的其他事……就不一定是什么好事了。
厅里的乐器还响个不停，衬出周围的环境越发安静，宁青看见其他礼厅的门紧闭着，门缝里一片漆黑，看起来像是只有这一家在办丧事。
周时也跟着她一起投去视线，眉头皱起来，“看来我们得先去确定一下这里是不是只有这一家人了。”
“走吧，先转一圈。”宁青说。
周时点头，两人选了个方向顺时针转过去。
殡仪馆不大，装修很陈旧，玻璃窗模糊一片，甚至缺失半边，天花板要掉不掉，铁门锈迹斑驳，像是蜿蜒的烧伤瘢痕。
倒是很奇怪，这里绿化做得不错，连花台贴的瓷砖都干净整齐，草丛葱郁，颜色鲜亮，即使天色昏暗也焕发出一种新崭崭的生命力，两个小孩正蹲在花台边看蚂蚁搬家。
他们很快走完一圈，除了靠近大门口的值班亭，餐厅和办事大厅，只有中间那一块区域是用来办丧事的礼厅，最里边就是火葬场了。
而十几个礼厅里只有刚才那一个布置了丧仪，其余的都是门户紧闭，一点灯光没有。
看起来确实只有那一场张姓主家的葬礼。
宁青沉思着，周时突然叫了她，手指向一个方向，“在其他地方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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