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珠坐在最里的角落,脚交叠地向后勾着,静静地听他们三人说话。
汤底嵌进了炉子,骨碌碌地烧冒起泡,辛热气一绺地直钻进顶灯里去。灯把乐队的三个人扩在里面,白茫茫的光烘着他们的面目,像油画里独突出主角们的技巧。
尔珠想起与聂归二人的少年时期,聂归当然也有旁的朋友,却不曾真与谁亲近,心里藏着事的人,往往都是这副样子。可如今,他仿佛忽而一下子开阔了、轻松了,过往都不大重要了,他有了自己的人生。可她还落后着一截,还躲在自己的彀里,不肯出来。
抑或,是因为她还没有长到足够的年纪。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是个孩子。
饭后,聂归与曾泽平摊了账。曾泽提议去唱KTV,虽然嘴上不说,但大略室友的事惹得她很郁闷。
吉他手自然是捧场的,尔珠本以为聂归不凑这种热闹,可他却意外地应承下来,末了,还问她是不是想先回家。尔珠说不愿意。她不肯承认,打一开始,她就在心里提防曾泽,倒不是为别的什么,只是相较于她,如今的聂归,与曾泽,模样更像同类人。
KTV里彩球光斑是辛涩的紫,流过几人的面孔。吉他手最先抢麦克风来唱,挑的是一首九十年代初的华语摇滚,等前奏时,他指着显示屏上模糊的人影说:“看到没,孟匀,我偶像。”
曾泽笑了,说:“也是我偶像。”
她补充说:“小时候,他和Hour来我家乡演出,专给我在贝斯上签过名,我现在还留着那把贝斯。”
吉他手发出艳羡的喟叹,说自己当时年纪太小,只听说Hour的大名,却从未听过现场,后来孟匀退队,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原装Hour上舞台演出了。
聂归回脸看尔珠,尔珠不明所以,他就把手揉一揉她头发,说:“你初中时也爱听的。”
回忆一下子击中她,她恍然,说:“是你架子鼓老师的乐队主唱?”
吉他手一听,瞪大了眼睛,问聂归:“小鸥教你的架子鼓?”
他干脆连歌也不唱了,扑上来问他:“你怎么能请到小鸥当师傅的?他不是宣称不收徒弟的吗?”
聂归似不大情愿提起:“我阿姨给我安排的。”
“你阿姨是谁啊?能请动小鸥?”
曾泽打断吉他手的问话:“去,去,唱你的歌,那么多问题做什么?”
吉他手咋着舌头,脑袋往显示屏的方向转,眼睛却还把聂归盯了好一会儿,又是羡慕,又是惊奇。
一首歌唱完,吉他手把麦克风往沙发上坐着的三人里递,问,下一首是谁点的。曾泽接过麦克风,吉他手往沙发上一倒,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自己拈一根,曾泽伸手挟一根在指间,他坐近了聂归身边,一只手递烟过去,要分他,一只手“咔吧”一下,橘光在暗里一撇,他揿开打火机,要点烟。
聂归却挡住尔珠,说:“你俩,抽烟都给我出去,别给我妹妹吸二手烟。”
曾泽笑说:“行,我不抽,学你,就拿着玩玩儿。”
吉他手却摆手,说:“唉,我瘾大,忍不住,先出去了。”
吉他手推门出去,尔珠微微扬起眼睛,看自己的哥哥。
她渐渐明白,为什么今天明明做的都是她甘愿的事,却还偏偏这样不开心。
他向来是照顾她的,可只是当作妹妹照顾。至于她,回到中国,有了父亲与刘姨,她不再缺亲人,可她缺朋友,她也想做他的朋友,而且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最亲近、最要好的朋友。
曾泽一手夹着烟,一手把着麦克风,含含糊糊地唱着歌。她其实不太会唱歌,白嗓,兼又口腔里生溃疡,吐词都黏糊,连成一片,等到间奏,她忙去玻璃案上捞了一杯冰水,咕噜噜喝两口,含在嘴里,鼓起腮帮子,镇口腔里的疼。
忽然,尔珠把身子倾前,凑过去,向曾泽说:“姐姐,我可以唱下半段吗?”
今天尔珠来,凡事都是在听安排,陡然这一下主动,叫曾泽愣一下。
她回头看显示屏,那是一首冷门的老歌,尔珠这个年纪,也许听也没听说过,而她却要接替她唱。
间奏要演完了,曾泽也来不及细想,把麦克风递到这个年轻女孩子手里,自己退到一边,端着水,慢慢地饮。
聂归也好奇,问她:“你会这首?”尔珠坐在沙发上,向前稍稍抻着身子,盯着显示屏,没答话,她轻轻的跟着调子哼了两声,便照着歌词唱了起来。她确实从未听过这支歌,偶尔词还念错,但每一声却都正正好踩在对的拍子上。
她唱歌,气不够绵长,却很懂得避短,用技巧去填,音拿得准,情绪也浑然一体地稳。歌不难,甚至直白,却给她唱出了宛转沉思。
一曲唱罢,她仍牢牢把着麦克风,向曾泽报歌名,从那些最要技巧、音域跨度最广的曲子开始报,她说:“姐姐,这些我都会唱。流行歌,我只要听一遍,就唱得出来,你可以随便挑一首考我。”
紫光斑流过她白皙的脸庞,映亮那双剔透的蓝眼睛,她问曾泽:“我可不可以当你们乐队的主唱?”
这事,曾泽不好拿主意,先询问聂归。
聂归也为难,对尔珠说:“你现在在上高中。”
曾泽倒先反对了:“我上高中时也在酒吧常驻演出。”
尔珠说:“我周末和放学后有时间的。”
聂归又问:“你空闲时不学习了吗?”
曾泽听他这么关心尔珠学业,困惑,问他:“你空闲时还学习?我以为,以你们的家庭,北京的大学都随便进。”
聂归扶额头,说:“我分数是过了学校和学院招生线的。”
尔珠说:“我可以转艺术方向,乐队排练就当练习。”
曾泽微微颔首:“听起来可行。”
听了这话,聂归改了策略,向曾泽说:“你既然这么支持,那你就收我妹妹当主唱吧。”
这一下,又归曾泽苦恼了,她嘶地抽了一口冷气,说:“这事,我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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