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宸回来时,众人已决心扶他继任城主,对此,容宸并无半分意外,毕竟方才在门外已将对话听得真切。
他郑重行礼,诚恳道,“诸位相助之恩,容宸铭记于心。”
尘砚伸手揽住他清瘦的肩头,打趣道,“与其铭记于心,不如等你日后卸下防备时,请我们吃顿好的。”
“一言为定!”
四人又短暂商议后,孟希言三人才从不同的小路离开。
次日,尘砚为孟希言与林喻易容,孟希言扮作药童,林喻则被塑造成一位中年医者前往城主府应聘。
尘砚声称另有安排,不与之同行,实则是去调查陈夫子失踪之谜,并搜集更多情报。
原以为此时城主府戒备森严、难以进入,不料对方听闻是医师,简单试探医术尚可后,便径直引至城主面前。
踏入城主寝居时,只见屋内跪满了人,门口更有持刃弟子严密把守。
孟希言低声询问引路弟子缘由,话音未落,门外弟子便以兵器封死退路。
那引路人冷眼瞥过,“二位乃我城主府重金聘请而来,自然不能白拿礼金。若看不准病,此刻便可离开;若诊治无效或用药后病情无起色,那二位,只能和他们一样了。”
林喻轻拍孟希言肩膀以示安抚,随即步入帷幔。
此时的城主早已不复往日威风,白发凌乱,满脸褶皱,面容枯槁如朽木。
林喻上前诊脉,指下脉象迟缓微弱,如屋漏滴水,显是阳气耗尽、心气将绝之兆,且隐隐透出一股腐臭。
他向旁侧弟子要求查看全身状况,对方未加阻拦,唤人协助掀开被褥并将城主翻身,恶臭瞬间弥漫,孟希言猝不及防,当场呕吐。
弟子正欲呵斥,林喻却抢先一步将她推出帷幔,厉声喝道,“成何体统!去外面候着,没我允许不准入内!”
说罢扔给她一只口罩,“戴好!你是来让别人看你长什么样子的吗!”
随后他佯装怒意重返帐内,却被为首弟子拦下,对方压低声音威胁,“先生,若治不好,今日便是你们最后一日见天日。”
林喻强忍怒火,赔笑道,“大人息怒,小童顽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弟子却毫不买账,“再敢拖延半句,我现在就送他去见祖宗。”
林喻只得压下心中愤懑,缓步走向床榻。
一股浓烈冲鼻的腐臭钻入鼻腔,腥甜混着溃烂的恶气闷在密闭的屋中,熏得人胃里阵阵翻涌。
城主歪坐在床榻之上,身躯早已失了活人的生机,他胸前的衣袍被腐液浸透,大片布料粘连在溃烂的皮肉上,一掀开便是触目惊心的惨状。
胸口大片皮肉彻底呈死灰般的尸态,肌肤浮肿溃败,表层皮肉片片剥落、塌烂下陷。
无数黑绿的蝇虫围着溃烂的创口嗡嗡盘旋打转,密密麻麻的米白色蛆虫在糜烂的血□□隙里来回蠕动钻爬,钻进腐肉深处,又顺着开裂的皮肉往外拱动。
腐肉一块块松垮下坠,烂得薄处,惨白的肋骨轮廓清晰地顶破烂肉显露出来,破碎的脏器裹着暗褐色的污血黏液,在溃烂缺口下若隐若现,黏稠的腐液顺着躯干缓缓往下淌,在床榻上积出一滩发黑发黏的秽物。
他周身肌肤遍布大块乌青淤斑,一块块泛着死灰的黑紫从胸口向着脖颈、四肢蔓延开来,皮肤僵硬紧绷,活脱脱一具即将起煞尸变的行尸。
脸上尚残留着几分生人轮廓,可眼窝浑浊凹陷,眼皮半敞,浑浊发灰的眼珠死死斜睨向门口。
那领头的弟子猛地推搡林喻,恶狠狠道,“若敢戴上你那破布或后退半步,我立刻扒了那小子的皮。”
林喻冷眼扫过,心中暗道,若非顾念尘砚,此人早已是具尸体。
男子被这眼神激怒,骂道,“看什么看!”
边说边挥拳攻来,林喻身形一闪,令其扑空摔了个狗吃屎,自己则顺势移至城主身侧。
那弟子欲再动手,却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吵什么。”一道女声响起,清冷如冬日温酒。
孟希言抬眸,只见一袭月白绣银梅长裙掠过鼻尖,余留淡淡梅香。
女子容颜清绝,肤色冷白,眉目间透着疏离寒意,以素玉簪束发。
似是感应到有人注视,她斜睨一眼,傲气凌人,随即抬手一掌,孟希言未及反应,便被击飞撞墙,脑中轰鸣,嘴角溢血。
“你……”女子刚吐一字,林喻已夺过身旁弟子的剑,寒光一闪,直刺其胸口,一剑贯穿。
女子惊愕低头,见胸前血花绽放,林喻却毫不在意,转身扶起孟希言查验伤势——气血逆乱、瘀阻脑络。
他完全无视周遭混乱与女子怒意,专心施针,有人逼近,只轻挥衣袖,对方便被震飞,门外持刃弟子闻声涌入,尚未看清局势,便被内力震晕,手中兵刃齐鸣脱手,悬于众人命门之上,生死皆在林喻一念之间。
屋内一时死寂,众人屏息以待,过了片刻,一女子颤巍巍递上一个软枕,怯声道,“新的,没,没用过。”
林喻仔细检视无误后,才小心将孟希言头部垫起一角,随后起身,提笔写下半夏白术天麻汤方,递给那女子,冷声吩咐,“照方煎药,若有差池……”
“我明白,我明白!”女子赶紧接过药方,头也不会地跑了出去。
林喻目光转向那白衣女子,拔剑而出,鲜血喷溅,女子瘫坐在地,无人敢出声。
“我和她,就是给钱来看病的,你明白吧”
女子哪敢说一个不字,数把利刃都瞄准她,若是落下,能把她扎成筛子。
“你伤她一掌,我还你一剑,很公平吧。”
女子咬牙点头,林喻,“那我可以继续看病了吗?”
女子捂着伤口,“神医,您继续。”
林喻淡然道,“在你断气之前,我一定出来,若是还有人对我的小药童做什么,就永远留在这里。”
那女子听得此言,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去,脚下却似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动,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蹿起,额间沁出层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无声滑落。
她连大气都不敢出,胸中那口浊气憋得发疼,只紧紧咬住下唇,一下接一下地不住点头,可这点头的动作偏又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剧痛一阵阵涌上来,直叫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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