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连灶火细微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孟希言一只手直直指着尘砚,双目圆睁,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嘴唇张了又张,却半晌发不出半点声来。
尘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二人,接着道,“容焉樾如今是众望所归的少主候选之人,虽明面上瞧着深得人心,但他武力平平,也没什么学识。
可是此人生性阴狠毒辣,城府极深。
容暄、容启乃至容宸,皆曾在他手中吃过暗亏。
容宸当年甚至险些沦为他盘中之食,至今提起仍心有余悸,而容暄与容启手下的商队与兵马,亦常年笼罩在他的恐怖阴影之下,出入行止无不提心吊胆。
他麾下武将谋士云集,且多为凶悍亡命之徒,并非良善之辈。
因他对自己手下一向极为回护,动辄重金犒赏,出手阔绰非常,所以追随者不在少数。
可也正是这些人,大多恶习缠身,烧杀掳掠、□□强夺之事无所不为,只是如今碍于大局,行事隐蔽。
许多供他们发泄作恶的人,都是通过黑市走私偷运而来,既无来历,也无从追查。
你们切记,绝不可食用容焉樾送来的任何肉食,一口都不能沾。”
孟希言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喉头酸苦上涌,险些将刚吃下的早膳尽数呕出来。
她一手撑着桌面,脸色苍白如纸,“难怪,难怪昨夜他凑在我们身旁嗅了许久,还说什么我是女子,林喻并非老人,原来是这个意思!”
尘砚点了点头,神色并无玩笑之意,“极有可能。正如品茶行家只闻茶香便能辨出年份与品类,容焉樾在此道上恐怕也极为精通。
不过据容宸所言,他最嗜食十四岁以下的男童,平日里大多自行采买,并不常向年长者下手,因此也少有人察觉。”
林喻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问道,“容宸又何以知晓这些内情?他早就离开容家,这等隐秘之事,不该是一个孩子能轻易探知的。”
尘砚解释道,“他当年离开容家之后,即便有长辈庇护,也确实没有什么能活下去的生计,辗转流落黑市,在那里摸爬滚打了数年光景。
后来竟一步步掌控了黑市,成为暗中主事之人。
这些年来,黑市之中何人经过、何人出手、运送了什么货物,甚至某些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买卖,他都一清二楚。”
孟希言怔怔地听着,口中喃喃道,“我还以为,他不过是个稍有心机的可怜少年。”
凡能掌管黑市者,无论是这城中,还是天下任何一处,皆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厉角色。
暗处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里里外外皆以命相搏的交易买卖,这样的人,手中人命累累,脚下白骨成堆,真真正正是吃人不吐骨头。
见二人相顾默然,半晌不语,尘砚起身将碗筷一一收拾妥当,语气倒恢复了几分平常,“罢了,你们且整顿一番,去办正事吧。我再去探探消息,若有异动,自会回来知会你们。”
林喻这才回过神来,点头道:“好,你务必小心行事。另外,若遇苏漠齐……”
“我明白。”
说完,尘砚已利落地拆散全身骨架,碎骨贴着地面窸窸窣窣响了一阵,转眼便从门缝窗隙间挪离而去,再不见半点踪影。
过了会儿,孟希言侧过头看向林喻,“今日还去城主府复诊吗?”
“去,自然要去。”林喻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下摆,“正好,借这个机会,探探还有什么秘密。”
孟希言不再多言,只将袖中药粉又仔细清点了一遍,确认无不妥后,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沿着院外小路朝城主寝居行去,一路之上,林喻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扫着两侧廊柱与檐角,生怕漏过半点埋伏的痕迹。
出乎意料的是,今日这一路竟未受半分阻拦,不仅门口守卫都垂首而立,连廊下侍奉之人远远瞧见他们也慌忙避让。
孟希言心里越发不安,总觉得在这过分的顺遂之下,正藏着什么更难捉摸的陷阱。
待入了城主寝居,屋内除却几名跪地候命的大夫与看守弟子之外,空无旁人。
林喻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这才走到榻前,依例查看老城主身上腐虫的情形,竟发现那腐虫数量较昨夜又减了几分,这药粉对活死人也起作用?
他垂眸看着那些缓慢蠕动的腐虫,在袖中掂了掂手里的药粉,略作迟疑后,依旧将其撒落下去,只是刻意减少了剂量,不再似先前那般覆盖周全。
他心底暗想,别一个不小心,真将人给救活了。
孟希言在一旁静静看着,并不出声,待林喻转身,两人便不再多做停留,一同离去。
两人走到院门前,迎面便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容焉樾。
容焉樾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笑,身边跟着数十个护卫,将整个外院门堵得严严实实,连透气的缝隙都没留下半分。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语气热络得近乎诡异,“神医这就要走?中午,我特意让厨房备了些新得的野味,劳烦神医走这一趟,说什么也得吃了饭再回小院。”
林喻不动声色将孟希言往身后拉了拉,面上端着平淡的神色,“多谢樾公子美意,只是城主病情刚稳住,我们还要回去调整药方,实在不便多留。”
“调整药方?”容焉樾挑了挑眉,往前又迈了一步,那股令人作呕的黏腻气息瞬间裹了过来,“神医放心,晚些再调也不迟,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误不了事。”
他说话间,周围的护卫已经不动声色围了上来,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明摆着是请不动就要强留。
孟希言攥着袖袋里的药粉,指尖都沁出了冷汗,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容纾晚冰冷的声音,“容焉樾,城主还躺着,你在这里拦着神医吃饭,成何体统?”
容纾晚从廊柱后转出来,眉头拧得紧紧的,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若是误了城主的性命,你担得起?”
容焉樾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漫不经心,“姐姐这话说的,我不过是想招待神医罢了,怎么就误了城主的事?”
“不必招待。”容纾晚往前站了一步,硬生生隔开了容焉樾和林喻二人,“神医改日再吃也一样,现在,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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