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糖强压下情绪，独自消化3138个孩子的可怕事实。
“刚刚在大门口，我注意到墙面上粉刷的口号：自给自足，自力更生，感恩奋进，报国报民。据我了解，有很多福利院都打着类似的口号，可实际上根本无法做到。作为全市最大的福利院，孩子这么多，这句口号实践起来很难吧？咱们福利院，具体是怎么落实的呢？”
“福利院孩子多，肩上的压力自然也大。但我们不只是给孩子们提供吃住，还会给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开设劳动技能培训，希望他们将来能真正自食其力。我们福利院每年都会收到社会各界爱心人士和公益组织的捐赠，还跟不少企业达成了合作，给接受过劳动技能培训的孩子安排就业岗位。孩子们在这里生活得开心，自愿参加劳动培训。我们福利院还会像正规工厂一样给他们记录工时，再把工时折算成现金存起来，等他们离开福利院，这笔钱就当作他们开启新生活的启动资金。”
3000多个孩子，提供技能培训，安排就业岗位，甚至还给他们攒钱？
直到王助理带着记者等人参观福利院的时候，她还能听到记者在旁边感叹：“三千多孩子，还能存钱，真是了不起啊……”
“是啊，了不起……”沈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呓语。
不过，沈糖很快清醒过来。
去往儿童宿舍的路径她非常熟悉，是这两天她日日都走的一条路。沈糖按住自己的惊讶，面上不显，一声不吭地跟在所有人后面。
员工宿舍的一层，王助理随意打开一个房间，童趣的装饰和整洁的床褥，在阳光之下显得格外温馨。
记者一行人频频点头。
沈糖跟随他们一块来到员工食堂，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里早已经坐满了孩子。
孩子们穿着整洁的运动服，安静地吃着餐盘里的食物，无人说话，仿佛看不见他们这群大人似的，有些甚至还将头垂得更低。
记者想要拉距离最近的小男孩采访，被王助理打断。王助理邀请记者品尝儿童食堂的伙食，还谦逊地说这些都是很简单的饭菜。
沈糖麻木地跟着一行人排队打饭，今日的菜色要比这两天她吃过得好一点，她可以理解。
有人采访，表面功夫总是要做一下的。
她不理解的是，职工宿舍和职工食堂，什么时候变成儿童宿舍和儿童食堂了？
这所福利院处处透露着古怪，也许一点都不阳光，她早该明白。
接下来还要参观厂房，是如沈糖所预想的那样吗？正规、干净、有序、欣欣向荣……
沈糖的疑惑很快得到证实。
王助理很厉害，为这次采访准备得滴水不漏，显然，他非常熟悉采访流程和要点。
同时，记者们也拍摄到了足够写出一篇专访的素材。
这里的一切是那么地无懈可击，如同记者临走时一同拍下的合照里，那完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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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结束了，沈糖被迫留下来收拾残局，她将未吃完的水果零食分给还在办公室里的员工，带着自己的那一份回宿舍。
她的心情非常沉重，3138个孩子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的肩上，下楼时，连脊背都佝偻了。
“王老师，我求求你，给我这个假条吧！”一个声音沙哑的女孩子在祈求着。
“你知不知道，你来找我，已经违反规定了？”
是王助理。
“我知道，我会去领罚的。”女孩子声音哽咽，“可受罚之后一直发烧，实在没法上工。”
沈糖心念一动，找了个死角，将身体隐藏在楼梯拐角处，偷偷观察下面两人。
女孩子跪在地上，拽着王助理的衣摆，恳求他：“她欠的工我会替她补上的，我可以一晚上不睡觉，也可以不让我吃饭，求求你了，王老师。”
“不行，这里的规矩，每个人都得遵守。你偷偷逃跑，你的老师已经给你加了工时作为惩罚。正常一天工时是12小时，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每天要比别人多干三个小时，连罚三个月，对吗？”
心头倏尔燃起一团怒火，沈糖再也听不下去。骤然翻涌的情绪支配着她的身躯，理智已然来不及阻拦。
踏、踏……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终止二人交谈。
这个时候，沈糖不该现身，更不该这般贸然打断他们的对话。
躲是来不及的。
沈糖只能硬着头皮，放慢脚步。一步接着一步，脚掌踩得很实。她要通过这个动作，压下因理智拉拽而剧烈跳动的心。
两人齐齐望向沈糖，沈糖的脸上挂上完美的笑容，和下午时候面对记者时一样。
死脑，快想啊！！楼梯快走完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接下来她该如何说，如何做。
等沈糖站在一层大厅的地面时，故作贴心地提了一个问题：“王助理，招待记者的水果还剩下许多，我挑了几个好的，需要送到你的办公室吗？”
实际上，沈糖压根就没给王助理留一份，王□□明确交代自己不吃，只说将水果分了，又没说分给谁。
王助理回以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下班了，我准备回家，我的那份你吃了吧！”
“嗯。”沈糖点点头，走到两人面前。
女孩子满脸泪痕，深绿色运动服的拉链被拉满，她将脖子缩在里面，一副很怕冷的样子。
她们见过，昨天，教堂前，广场上。
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
“天色不早了，她再缠下去，是不是要算加班了？”沈糖轻轻扫一眼女孩，状似随意地指着稍远的李大爷，“让李大爷送她回去吧！”
王助理望向门外，玻璃门外的天色暗沉。
“宋老师说得对。”男人的笑容不变，眼里却透出一丝轻松。
“不过，看她这样子，恐怕会天天缠着你，也很麻烦。不如批准她的假条？”沈糖没等王助理回答，立刻严厉地对女孩说，“王助理向来是一个遵守规定的人，今日他为你破了规矩，不会再有下次。出了这扇门，你不能乱说，否则，你知道惩罚吧！”
女孩睁着迷茫的眼睛反应一会儿，片刻后，她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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