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
“12岁。”
1917的身体微微佝偻，她肩膀缩着，双腿僵硬并拢走路，有点迈不开腿。
沈糖早就注意到女孩子走路的姿势很不对，她看在眼里，放小步伐，走得很慢。
“宋老师，你是新来的老师吗？”1917在前面慢慢走，并未回头。
“嗯，是。”沈糖承认，她盯着女孩子的后脑勺，忍不住关心她，“你为什么穿这么少？很冷吧！”
宽松的深绿色运动服将1917衬托得更加瘦弱，沈糖一步越过去，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蹲下身，仔细地披在1917的身上。
厚实的衣服浸润沈糖的体温，将小女孩全部包裹起来。
沈糖上半身只剩一件单薄的羊绒衫和福利院员工服，风轻轻一吹就透了。她不禁打个寒战。
1917抓住羽绒服的前襟，避开沈糖的视线，低头沉思。
她的拳头越握越紧，把羽绒服抓得皱巴巴的。片刻后，1917脱下衣服，塞给沈糖，又朝前轻轻迈出一步。
“不……不用了……谢谢老师，我不冷。”
“等等！”沈糖将羽绒服重新给1917披上，顺手帮她整理衣领。
借着昏黄的路灯，沈糖看见1917用衣领遮住的脖子上，横着一道长长的青紫淤痕。
“这伤怎么来的？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打你了吗？”
1917手忙脚乱地护着自己的脖子，匆忙间抖落了肩上的羽绒服。她后退两步，说：“没有。不是。”
“是因为逃跑吗？昨天见到你的时候，是刚被他们抓回来吗？”
1917抿着发白的唇瓣，不发一言，眼珠子警惕地看着沈糖。
“你在帮谁请假？你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为什么不给自己请假呢？”
很多事沈糖都想不明白。
“是昨天和你一起的小女孩吗？”
1917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再不愿多说：“我要回去了，回去晚了，会被惩罚的。”
“1917，”沈糖叫住女孩子，在她走之前，“你不愿意说，我不会逼你。我其实有事需要你帮忙。”
沈糖正视1917的眼，问：“你知道，这里最胆小的孩子是谁吗？或者，你认为谁是你见过胆子最小的人？”
“老师，你为什么要找最胆小的人？”1917声音很小，青涩的脸庞交织着戒备与疑惑。
“这是老师的私事，不能告诉你。有这样的人吗？”
1917的头再次低下，良久，才轻声说：“有，有一个胆子很小的人。”
沈糖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男院。”
“他叫什么，多大，外貌呢？”
这次，1917没有回避沈糖的问题，反而认真地说：“他叫……他的编号末尾是033021。个头比我小一点吧，长着一双大眼睛。还有，他很瘦。”
“为什么你认为他是最胆小的人？”沈糖追问。
“他总尿裤子，被其他孩子打了也不还手。还有老师，我听很多老师说过，他胆子很小，很听话。”
身材瘦弱，大眼睛，听话，可能还有沉默寡言，畏畏缩缩等胆小的特点，最重要的是，他频繁性尿裤子。
尿裤子，可能是他在极度恐惧下的一种生理性失控。
沈糖在脑海中迅速勾勒033021的画像。
“老师，我可以走了吗？”1917小声问，眼神带着探究。
沈糖拿起掉落在地上的羽绒服，挂在手臂上，站起了来：“嗯，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沉默，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脑子里盘旋太多问题，沈糖没忍住，问：“你们几个人一个宿舍啊？”
1917没有回答，沈糖不清楚她是不想回答，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你的舍友她们人如何？好相处吗？
“你为什么要逃出福利院，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你身上的伤，接受治疗了吗？”
“老师，我不敢再逃跑了，我知道错了，真的！”
1917打断沈糖，她的声音不如刚刚提供线索时那么热情，反而带着一点点冷漠。
沈糖站在她的身后，只看到她被镀上黄色光晕的后脑勺。
片刻后，沈糖轻轻叹口气，说：“你身上的伤不能不管，明天我给你拿点药。时间地点……”
沈糖抬眼望去，远处楼栋沉在黑暗里，从窗口透出来的暗黄色光像怪兽的眼睛，长满全身。
地点……这让沈糖颇费踌躇，她对福利院的布局仍未完全知晓，连挑个接头地点都挑不出来。
“宋老师，”1917转身，直视沈糖的双眼，“你真的会给我药？”
一阵冷风吹起1917的发梢，一缕头发被粘在她通红的鼻尖和干裂的嘴唇。
被这样注视着，沈糖不由得郑重起来：“当然。”
“明天，晚上7点，女院门口。”1917舔舔唇，小心翼翼请求她，“我还想要一些退烧药，可以吗？”
“可以。”沈糖痛快答应。
“谢谢。”1917语气虽然淡淡的，可她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是暴露出一丝真心。
今夜无月，唯一支撑两人走下去只有头顶老旧的路灯。可这灯只能照亮脚下，照不到远方。
沈糖看着1917转过去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女院门口，两人刚站定，格栅铁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1917的身子一啰嗦，立刻被里面伸出来的手拽进院内。
“你又偷跑！等着挨打吧！”
“我没有。”1917的声音带着哭腔。
“等一下！”沈糖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墙里的黑暗处。
“你是谁？”
“我叫宋舒，是新来的保育员。”沈糖装模作样地整理一下身上显眼的红色员工服，“王助理批了她的假条，让我送她回来。”
“哦，还有，”沈糖上前一步，人仍旧立在门外，对1917说着模凌两可的话，“这是王助理给你的奖励。”
沈糖将手里一小袋水果零食伸入门内，递进黑暗中。
“小崽子，算你幸运！”男人再次咒骂道。
1917没有回答，一双冰凉的小手接过沈糖手中的袋子。
铁门再次被关上，咔嚓一声，被里面的男人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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