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娘子看着顾昭柔，不由得就笑了起来。
虽然顾昭柔经常一副无利不起早，老神在在的模样，但是赵娘子就是不讨厌她，反而觉得她做生意从不贪占，十分可爱。
于是赶紧给她拿水和点心，这才问：“顾娘子，好久不见，这次又是什么生意，我洗耳恭听？”
顾昭柔看着赵大娘子，只觉得数月而过，赵娘子变化很大。
似乎胖了一点，却更见风韵，谈吐之间，不再有以前那样朝不保夕的焦虑，而多添几分自信从容。
顾昭柔欣赏了赵大娘子片刻，这才笑道：“这次算是我有求于你吧，当然，我并不白求。”
“噢？”难得从顾昭柔口中听到“求”这个字，赵大娘子眼睛都亮了，笑意更深，“这是难得，碰到什么难事呢？”
“是这个礼盒。”顾昭柔提起随身携带的包袱，放在桌上，掀开给赵娘子看，“我准备在京城卖这个礼盒，却是缺点名声，所以想请你替我送给你手中那些地位较高的客人，替我先打出一波名气。”
“哇……好精美的礼盒。”
只见顾昭柔这只礼盒用了上好的竹编，通体翠绿，把手上挂着一串木雕的莲蓬、莲叶、莲花，中间串一只小铃铛，晃动起来，铃声阵阵，夏风扑面而来。
打开礼盒，里面一盒藕粉，一罐莲蕊茶，一瓶莲花酒，另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莲花放在盒内。
藕粉包装上有一张莲塘彩绘小品，茶上附小诗一首，就连酒水瓶子都有绘画，十足精美风雅。
顾昭柔听见赵大娘子的夸奖，脸上笑容也温柔了几分：“自然精美，江婉棠画的画，季云舒雕的串，李清辞亲手选的品，怎能不风雅非常。”
“原来如此。”赵娘子也笑起来，“你的几位朋友呀，可真是世间一等一的妙人。”
“所以，这妙人凑配的礼盒，就靠你帮我打开名声了。”顾昭柔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让你白干，凡是交易，我必不让你吃亏。”
“愿闻其详。”
“送完礼盒，我教你如何扩张生意，或许未来你就不必亲自操劳，可以早早退休。”
“退休……？”赵娘子似乎觉得顾昭柔这词有趣，咀嚼了几下，才有笑道，“你这条件，是我无法拒绝的。”
“那就不必拒绝，只是这次有点例外。”顾昭柔说，“你先帮我送了礼盒，我才会告诉你这个方法。先赊后付，你能接受吗？”
“或许。”赵大娘子语焉不详，含笑道。
“或许？”顾昭柔追问。
“你的建议，我总是不能拒绝的。只是这先赊后付，总得有点添头。”
“你说便是。”
“若是你肯送我一套这个礼盒，我就答应。”赵大娘子笑着补充。
“送你两盒，如此成交。”顾昭柔快刀斩乱麻，敲定了这件事情。
“那便约好，我在端午前第五天给这些人送货，人数约百盒，你不能超过这个时限送来。”
“好。”
今年似乎是个什么闰六月，所以从现在至端午节，仍然有接近五十日，足够将藕粉运来。
顾昭柔记好赵娘子给她说的日子，从成衣店出来。
此间事了，顾昭柔脸上带着笑容，但其实细看眼睛，却发现她眼中不带笑意，仍然是幽深潭水一片，不知在思索什么。
无他，在促成这件事情这条线上，赵娘子是最好说服的一环。
顾昭柔在马车上重新将盒子整理成最精致的模样，又将账册看了一遍，整理完毕，轿子堪堪落在顾府不远处的巷口。
顾昭柔数出铜币，这才提着礼盒下轿，推开顾府侧门，内院里，顾夫人正坐在树荫之下，轻摇芭蕉扇，含笑看着起舞的顾昭顺。
顾夫人余光看见顾昭柔进来，没有说话。
倒是一舞毕的顾昭顺一回头，看见顾昭柔，分外惊喜：“妹妹，你回来啦。”
顾昭顺打完招呼，马上又看见顾昭柔手中精致的礼盒，立刻惊叹：“这又是什么呀？”
顾昭柔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身边有顾昭顺这样一位捧哏，确实是能让画面生动起来。
于是她盈盈给顾夫人行了个礼，而后也不知道对谁说：“这个是我为顾家生意想的新招。”
“那一定很不错呀。”顾昭顺马上从顾昭柔手中拿过礼盒，放在顾夫人面前的石桌上，“母亲您看，这礼盒好漂亮！”
顾夫人看着大呼小叫，半点心机也没有的女儿，不由得叹了口气，抬眸问顾昭柔：“这是什么？上面印着的莲花倒是有趣。”
“不瞒母亲，这是一只莲藕礼盒，我今日拿着这莲藕礼盒拜访了一下我在京城的门路，对方端午节前，将与数名高官妻女交往，我设法请对方同意趁机递送这莲藕礼盒，这才迟迟回家。”
顾昭柔这话一出，顾夫人也有些迟疑，倒是问：“哪些官员，有你父亲认识的吗？”
顾昭柔刚刚在赵娘子那里看过名单，她倒背如流，于是捡了几个重要的说了。
顾夫人心中其实有几分震惊，面上却不显，只是问：“递送礼盒，然后呢？”
“递送礼盒，自然只为打响名声，让京城之人知道江陵顾氏莲藕清甜美味。”顾昭柔娓娓道来，“而等这一波名声打响后，我们则该在京城开一家专门店，趁着夏秋节气，让顾氏莲藕站稳脚跟，随后一步一步做大做强，也未可知哦。”
顾昭柔甜甜笑着，如此平铺直叙的一段叙述，她却有自信这番叙述已经在顾夫人眼前勾勒一副美好的图景——一副京城家家放着一盒江陵莲藕的美好图景。
趁着顾夫人动心，顾昭柔也不含糊，当即将早就写好的账册放在顾夫人面前。
“您请看，我已经将做这件事情的成本核算出来了，尽都在这个册子上。”顾昭柔含笑，“总的来说，是花小钱，办大事呢。”
成本，是这件事情里面最重要的因素，果不其然，顾夫人一下就转头去看成本了。
这一看，顾夫人就不由得更加心动了。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顾昭柔算出来的成本几乎可以用“低廉”二字来说了。
江陵老家的荷塘本就属于他们自己，藕本就是自种自销，最大花销……竟然是车马费用。
毕竟现在已经临近端午，赵大娘子又给了端午前五日之限制，若是要赶上这个时限，就要加急向江陵去信，也要加急送来顾昭柔要的藕制品。
一来一回，车马费用是日常三倍有余。
可即使是这样，也是值得的。
顾夫人十分心动，顾昭顺更是早已按捺不住，她看了一眼账册，摇了摇顾夫人的手臂：“母亲，我觉得妹妹这个想法真的很好呀，而且物美价廉，就算不行，损失也不大呢，你就同意妹妹的计划吧。”
顾夫人看了自己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简直拿她没办法，却还是问顾昭柔：“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若是赶不上端午呢？”
“那便还有‘天贶节’或者‘观莲节’，若是觉得前两者都不满意，那么七夕也可以。”顾昭柔对答如流，“我的门路一直在，哪怕迟了几天，也无伤大雅——当然，肯定是端午最佳。”
顾夫人终于满意，她收起礼盒和账册，最后道：“我同你父亲商议之后，最迟明日，向江陵老家去信。”
顾夫人做事也当得起一句雷厉风行，顾昭柔听她承诺，觉得十分满意。
顾昭顺还要继续练舞，
顾昭柔便告辞，临走之时，她捏了捏顾昭顺的手指，笑道：“好好练，期待你的亮相。”
第二日，顾昭柔刚刚从家中学堂放课，就看见在后院等她的顾夫人。
“一个时辰前，已经将信件交给了正好要前往江陵的一名同僚。”顾夫人给顾昭柔解释，“这名同僚曾是父亲学生，走官家之路，稳妥而且快速。”
“是，您的安排稳妥，女儿敬佩。”
“且这封信是给老太太的。”顾夫人又道。
所谓的老太太，就是顾安维的母亲，顾昭柔的祖母。
顾昭柔这具身体中，还残存对这个祖母的记忆：顾安维的父亲早两年已经去世，但是顾安维母亲身体十分康健硬朗，在江陵撑起顾家产业，带着其他几个没有什么太大出息的儿子，过得倒是有声有色。
顾昭柔明白顾夫人这句话的意思，立刻道：“女儿相信祖母肯定能够明白父亲母亲深意，如约寄来货物的。”
其实顾夫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给她打个预防针。
江陵老家他们也有五六年没回了，藕塘虽然是顾家产业，顾安维却也是鞭长莫及。
山高水远，这藕和池塘都是在顾安维其他兄弟手中的。
顾昭柔核算的成本他们一家觉得低廉划算，顾昭柔设计的生意他们一家觉得可行光明，老家之人未必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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