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李群安有些急切地问询。
顾昭柔看着李群安眼睛，认真道：“更重要的，自然是名声。”
“我帮你之后，你要很明确地告诉所有人，你的东山再起背后有我这个军师，如此帮我扩充客源，让我能接下一个单子。”顾昭柔说罢，询问，“这能接受吗？”
“自然能接受的。”李群安不假思索。
只要能够东山再起，帮顾昭柔做做宣传又何妨呢？这对李群安而言完全不是问题。
“既然如此，把契书签了，端午节后我再约你。”
顾昭柔说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契书，李群安看见契书右下角顾昭柔刚劲有力的签名，顿时更觉心安，速速签掉，而后再道：“那便提前谢过顾问公子，咱们端午节后见。”
“好说好说。”
李群安身体虚弱但是人极为爽利，如同一片削薄的竹片，顾昭柔对他有几分欣赏。
不过这种欣赏也就在她心中流连过一秒，下一秒她便将契书收好，头也不回地离开店铺里面了。
明日是端午，她会留在店铺里只是为了钓李群安这条鱼，如今鱼已入篓，她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
顾昭柔脚步匆匆，更换女装后，很快就到了李清辞的家门口，不必通传，她进李家时，李清辞正在弹琴，江婉棠和琴声舞蹈，看见顾昭柔来，李清辞身形一顿，笑迎而来。
“你看，我就说昭昭今日一定过来吧。”李清辞拉住顾昭柔，笑着说。
“本想问你们紧不紧张，但是看刚刚一段，却觉得不必问了。”顾昭柔捏了捏李清辞的手，一掀开裙子坐下来，江婉棠看见顾昭柔额头汗珠，马上掏手帕，过来替她擦拭。
“你与清辞配合，我觉得整个京城都无人能够抢得了你们的风头。”顾昭柔十分大爷地接受了江婉棠用熏香的帕子替她擦汗。
顾昭柔怡然自得地半靠在躺椅上，一时间，居然有些纣王风采。
不过，顾昭柔看向朋友们的眼眸还是藏着担忧，她最担忧的人，不用说，自然是季云舒。
顾昭柔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没有管季云舒的进度，而几天前她和季云舒分开的时候，她的木鸢鸟都还在攻破最后一个卡了十天的难关。
她也不知道季云舒现在攻克了没有，若是没有攻克……
顾昭柔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
季云舒看着顾昭柔担忧的眼眸，没有说话，只是一笑，然后，缓缓从身后掏出了一只一只质感很好的木盒子。
木盒子放在桌上杨梅旁边，揭开盒盖，两只栩栩如生的木头小鸟安静地躺在其中。
季云舒伸手捧出一只，放在掌心，拧了拧其中一只的机关，下一刻，鸢鸟展翅，向顾昭柔飞来。
小鸟扑棱棱地飞向顾昭柔，她伸手接住小鸟，沉甸甸的质感让她一愣，片刻后，才笑起来。
“好。”顾昭柔说，“既然如此，一切也都万无一失，且看明日，我们如何名动京城了。”
说罢，顾昭柔伸出一只手向上摊开，几个女孩都明白她意思，依次将手叠在她手心中。
顾昭柔的手在下面托底，李清辞的手在最上方关盖，纤指紧握，意味这一路彼此依靠，勇往无前。
翌日，顾昭柔跟着裴振一起去帝后宴请的场地，端午宴席不在金明池，而是选择了和金明池隔着一个盛京的玉华泊。
这里的水域就比金明池大了不少，站在岸边，竟觉得天际无穷，烟波浩渺。
一望无际的水面边上停着一排竹筏，浮沉水面。
而在水域比较狭窄的两岸，修了两座相对的凹字型水榭，凹字那个凹下去的地方，正中间摆放的自然是帝后宝座。
而旁边顺着凹字延伸出去，则摆大小桌子，安置帝后宴请的宾客。
帝后宝座在屋中，而正对他们座位的是一片小广场，雕栏玉砌，正是用来给皇帝宴请的宾客展示才艺的地方。
顾昭柔隔水望去，看见女孩子那边的广场玉栏杆边还种植了依依杨柳，风吹时，绿幕成为天然的纱帘。
又是隔水，又是绿幕纱帘，这样的举动当然是为了那一层男女之防。
虽然很封建，但是不得不说，这样隔水相望，竟然多添一种暧昧朦胧的美感。
今日是端午节，沉粽祭祀，观看龙舟赛这些核心项目自然是有的。
顾昭柔一边胡乱给裴振倒茶，一边欣赏龙舟，只觉得皇家龙舟的确非常精美恢弘，古人智慧确实让人赞叹。
观看完龙舟赛后，就由太监层层宣布：“开席，赐粽，赐香囊，赐辟毒扇。”
随着太监话音落下，穿着一模一样宫服的小太监低头勾腰，捧着托盘开始上菜。
顾昭柔今日身份是小厮，伺候着裴振帮他剥开粽叶，自己却不不能吃，她的肚子刚刚叫了一声，就听帝王道：“如此用膳，着实无趣，今日众多少年聚集，不若每位少年都展示一下自己的看家本领，更显为国效力之义勇无双呢。”
此话毕，隔着大湖的水榭也遥遥传来一个威严的女声：“女子之能，又岂轻乎？我们亦有自己一番才能，自然也借今日良辰，展示一番。”
终于来了。
顾昭柔听见这一番话，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铺垫许久，练习许久，能否真的京城留名，只看今日。
顾昭柔松开手中粽叶，抬起头来，认真看着对岸。
最开始的位置十分重要，都是三品四品大员家的女儿轮流上台，自然轮不上李清辞之流献艺。
顾昭柔远远看着，也能感觉到这些人舞艺之精湛，完全可称国手。
顾昭柔看着这些人跳舞，心中不由得紧张。
上百亿并购案都波澜不惊的心脏，此时居然狂跳起来。
裴振看她这样子，觉得好玩，亲手替她剥了粽子，放在她手边，顾昭柔却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昭柔一直捧着狂跳心脏紧张地看着对岸，忽然，她听见一声熟悉琴声响起。
刹那之间，天地之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这琴声悠扬。
这是李清辞的琴声，她听过无数遍，但是彼时都是在小小宅院倾听，绝没有今日这山水之间奏响的感觉。
能与这琴声相提并论，或许真的只有山间清风，江上明月。
顾昭柔轻轻颔首，却见踩着这沁人心脾的音乐，一身蓝绿舞服的江婉棠旋转出场，她身量纤细，起舞时，更是犹如江上忽然刮起一阵风，涤荡一切烦躁。
顾昭柔站在对岸，江婉棠的舞蹈和风吹起的柳树相当益彰，更能让人感受李清辞舞蹈中那种极致的灵动清雅。
推杯换盏声静，湖泊两岸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欲投壶的男子停住，想换骨碟的太监停住，连高高在上的官家也停住，无人动作，只都沉浸在这清风拂面的舞蹈之中。
唯有裴振忙中偷闲，夹起一块御赐的粽子，放在顾昭柔嘴边。
顾昭柔看都没看，下意识张开嘴吃了，她目光紧盯江婉棠的舞蹈，于是没有错过笛声响起刹那，凭空升起的木鸢鸟！
木鸢鸟挥动着笨拙的翅膀，围绕着李清辞和江婉棠飞舞，鸟的笨拙并未让画面变得同样粗苯，反而让舞蹈显得更加质朴美好。
但其实，木鸟一出，眼明心亮的人重点也不再在舞上，顾昭如分明听见天子威严之声也不觉颤抖，疑惑或者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重要的朋友，扬名天下的开始。
顾昭柔在心中暗暗回答天子的问话，而就在这瞬间，舞蹈却已戛然而止，江婉棠的琴声似乎在流连在江面，无人愿意从这一舞中起来。
又是过了许久，两岸才爆发出响亮的掌声，此起彼伏是男子豪迈的叫好声，和女子含蓄却也热烈的鼓掌声。
顾昭柔打量着女子那边的水榭，却见季云舒已经捧出自己之前做好的另一模型，跪着在回话。
水榭太远，顾昭柔没可能听清却也在努力听着，不过下一刻，她却看见一只木鸢鸟跌跌撞撞从湖泊对岸飞过来。
顾昭柔下意识伸手去抓，木鸢鸟却呆头呆脑地振翅，一把撞进了探花郎的怀中。
叶宏川把那一只莽撞的小鸟从自己的怀里面拿出来，茫然地和它木刻的眼睛大眼瞪小眼，良久，才手脚并用地举起来给裴振看。
“裴裴裴……裴振，真的有人做出来了？！还是个女子？！”
“嗯，我不叫呸呸呸。”裴振懒得搭理已经慌了神的探花郎，自己脱下外袍，换上一身短打衣装。
直到裴振开始系腰带，顾昭柔这不称职的“小厮”才回过神来，问：“主子，您要去干嘛。”
那一声主子只是演戏，但是裴振系腰带的手指却不知怎的微微一顿，余光看向顾昭柔。
顾昭柔清澈目光和裴振对视，过了良久，裴振才说：“轮到我表演了，当然，说是表演也不准确，算是比赛吧。”
“比什么？”顾昭柔不明白。
“水上骑射，你看，就是那个。”
裴振伸手一指，顾昭柔这才发现，刚才在远处，让她有些不明就里的竹筏不知何时已经被拖到了就近的水域，而竹筏最前面，还有一栋无比精致的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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