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姬双云瞪大了双眼，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仅他，旁观的学子们也都是同样的震惊。
随着那蓝衣修士将左手从胸前放下，他身后竟缓缓出现一道巨大的法相虚影，如莲花般绽开，满院尽是灿烂的光华。
“妙音，助我。”蓝衣修士眼眸低垂，连音色也变了，如深山泉水溅落进幽谷，洞彻空明。
“是。”他身侧的绿衫女子应道。
她双手上下结印，一把玉制琵琶出现在手中，素手轻拨，刹那间数只飞鸟带着银色光芒飞向天空，盘桓数圈后降落在蓝衣修士身畔。
妙音檀口轻启，笑道：“云迦尊者，今日妙音为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原来蓝衣修士名为云迦。在琵琶声下，他的法相气势更盛。
“……不好。”叶镜水暗道。
是她轻敌了。
前世叶镜水位居星之塔顶百余年，三尺青锋称量天下英杰，“天才”二字于她而言不过尔尔，就算重生，这份傲骨也从未磨灭。
她从未想过“输”的可能，自然也就不会想到，栖梧书院千年传承，传道授业，能在此地立足的，又岂会是庸常之辈？
江山代有才人出，是她忘了，她早已不再是叶镜水了。
时过境迁，恍如隔世。
云迦的招式未停，他年少气盛，亦是狂傲，冷笑道：“都是同门，自己滚下去，我就给你们留几分颜面，如何？”
殷梦花被他激怒，叱骂道：“我呸！要滚也是你滚，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云迦轻慢一笑：“小郡主，你是天潢贵胄，肆意妄为……可那又怎样？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
“我数三个数，三息之后倘若你们还站在这儿，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提醒一下，我的战技使出后便不受控制，届时要是缺胳膊少腿了，也只能怪你们自己时运不济！”
“三……”
他喊得很慢，故意拖长了语调，尽情欣赏对手的挣扎。
法相庄严，虽停在半空，但灵气外溢，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姬双云咬紧牙关，面露难色：“清溪……要不、要不我们认输吧。”
“不可能！”殷梦花猛地甩了下衣袖，“要我跟他认输，还不如去死！”
“他很强，你要硬扛他那一招，确实等同找死。”阿镜轻声道。
“那也不能任由他这样放肆！大不了、大不了我……”
殷梦花话说一半，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住了口。
叶镜水揉了揉太阳穴：“梦花郡主，如果是家传的宝贝，还是不要用在这里了。”
这几人出身都不低，有点底牌并不稀奇，但说到底，不过是一次小比试而已。
底牌越多，修士行走于世的保命能力也就越强，用在这里实非必要。况且，他们又焉知对面没有别的招数？
她长出了口气，道：“师长，我们认……”
“清溪。”
沈风意听他们争论许久，忽然打断道。
他手中剑已散去，只余几缕清气缠绕在指尖，似是不肯就此归于天地。
“又有何事？”叶镜水茫然问道。
沈风意勾了勾嘴角，语调散漫：“你问遍了他们所有人，怎么偏偏没有考虑我？”
叶镜水：“你尚有余力吗？”
沈风意：“此战足矣。”
言毕，他没再化出长剑，而是将右掌抵在叶镜水后心处，丝丝缕缕的灵力顺着掌心向外流去，叶镜水干涸已久的丹田再次变得充盈。
“清溪，莫忘了你也是天才。心性如故，万般皆得。”
他声音很低，却如春雷乍破，听者有心。
叶镜水猛地回头看他。
这番话，她在很多年前对另一个人讲过。
但云迦没有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
他已经开始不耐了：“二、一……还没想好吗？既然如此，那么……”
“法天象地。”
他喉中发出高亢的嘶鸣，像远古悠扬的梵音，飞鸟围绕着他打转，琵琶声如珠沉玉折，嘈嘈切切。
法相虚影掌心向下，满载不容抗拒的力量碾压而来！
“啊呀……”周围已经隐隐有学子捂起眼睛，似乎不忍再看。
虽说苏瞒会出手，但在如此恐怖的威压之下，谁能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呢？
眼下情形不容叶镜水多想，她绷紧全部的精神，掌上水环蓦地汹涌，化作山川湖海，化作万古江流。
“海上生明月，明月共潮生——！”她喊道，滔滔江水奔涌向前，浪花翻天覆地，砸向玲珑婉转的飞鸟与梵音，须臾后又化作绕指柔，死死纠缠住那来势汹汹的法相。
阿镜也动手了，他嘴唇微张，似是有所触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双手猛地一推，但求尽力而为。
尘世鉴爆发出了此前从未有过的光芒。镜框上七颗宝石点亮三颗，明光如练，照彻此方院落。
轰的一声过后，飞鸟散尽，妙音踉跄着跪倒，嘴角有血丝滑落。
不知为何，苏瞒没有阻拦，任由她扛下了这一击。
“妙音！”云迦急忙揽住她，眼角泛起猩红，“啊啊啊啊啊啊！你敢伤她，我杀了你们！”
“千年一梦，此方莲华！”
他怒声喝道，足尖点地，脚下绽开一方莲台，明媚的檀香透过莲花瓣舒展而出，原本被两人联合打散开的法相再次凝结，甚至比之前更添几分威严。
阿镜被法相威压镇的后撤一步，声音滞涩：“不行，他这是在燃烧精元……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我们扛不住的。”
“闭嘴，成天净说些没用的话。”殷梦花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划破指尖滴在碧玉声上，长笛顿时显出温润透亮的绿光，她深吸一口气，将之放在唇边，“碧玉声，声声慢——天地灵气，为我所用！”
灵气围绕着他们形成一道小漩涡，几人的丹田都开始疯狂地汲取灵气，殷梦花本就苍白的脸一下更失去了血色。
姬双云忽然有些怨恨自己的无能。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有样学样，拼命给阿镜输送灵气，希望他撑的更久一些。
为什么这么拼？明明一开始是要认输的，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小测，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因为他还是想赢，因为他们并不是全无赢的希望。哪怕这份希望渺茫，他也不愿失去蚍蜉撼树的勇气。
法相与镜中灵光、与潮汐水流相撞，震起惊天的尘埃。
三者一起消散在风中。
叶镜水被打的倒退数米，喉间一片腥甜，沈风意扶着才没让她倒下，阿镜情况稍好些，还能勉强释放灵脉，但镜面黯淡无光，也是强弩之末。
云迦那边，陈云儿和“土拨鼠”修士焦急地要查看他的伤势，他却一把将他们拂开，只将妙音搂在怀中不肯松手。
他一步一顿，拖着步子向对面走去，地上隐约能看见几道血痕，他露出狂放的笑容，扯着嗓子道：“看来，还是我胜了。”
“啧……”他手指虚点对面几人，“没用的剑修，骄纵的白痴，不会控制灵脉的废物，还有个……练气期的累赘？也就这面镜子还有点意思，可你现在，连灵脉最基本的能力都用不出来了吧。”
殷梦花目眦欲裂，却没有力气再同他辩驳，其余人彼此搀扶着，心有不甘，但也无力回天。
叶镜水回身抓住沈风意的手，阻止他仍要给自己输送灵力的行为：“……算了吧，再这样下去，你心脉会受损的。”
沈风意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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