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呆若木鸡看着面前二人脱下斗篷坐在正对面,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想开口,却发觉自己的声音卡在胸腔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沈吟州今日一身绛红束袖装,脚蹬着一双云纹玄黑鹿皮靴,那衣裳裁剪得极为合体,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身形,衣料上坠着无数灵石碎精,随着周身细微的动作,折射出细细闪闪的的光。
他半身微侧,眯着桃花眼将大半张俊脸慵懒地躲在折扇下,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沈栩一件月牙纱罩在白衣外,飘渺出尘颇有世外仙人的气质,他斜眼轻咳一声,沈吟州摸摸鼻尖急忙坐正。
这样闪闪发光的沈吟州那时年少恣意,整日跟在师兄身后游来窜去,尚不知愁是何滋味。
沈霁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从前怎得穿的这般显眼,但似乎那时的衣物都是师兄命人制好送来,既然师兄觉得好,那想来也没有太过张扬。
沈栩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他自己平日里穿得素净雅致,不似沈吟州那般招摇,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黎沅用眼睛迫切又细致地盯着沈吟州一寸一寸地描着,事到如今,他已明白这珠内世界即是过去世界。
面前这个沈吟州分明比他熟知的公子还要年轻几分,他认识的公子从未穿过如此张扬夺目的衣服,而他也终于见到公子口中的师兄,是那样一个翩翩公子,庄重大方,他认识的沈吟州,穿衣行事几乎和这位师兄相差无几。
他又想起斋行从前说起公子的趣事,沈吟州年少时的绰号——孔雀公子。
孔雀公子垂眸听着师兄跟谢灵商讨,眼波流转间不经意瞥到了一个巴巴望着他的小孩儿。
沈吟州诧异挑眉,这不是那天街上卖药囊的两个孩子,谢灵说从伏虎关跑出来的难道是这两个人。
黎沅满眼含泪,一颗皱巴巴的心脏在胸膛急速跳动,就要破胸而出。
他挣扎了一下扶着轮车起身,迫不及待地奔着眼前熟悉的人影而去,沈霁吃惊想要从后面抓住他,却是慢了一步。
黎沅失魂落魄,踉跄着走到沈吟州面前,沈吟州看着这个腿脚有疾的孩子就要扑倒在地,急忙收了扇子上前扶着。
“公子!公子!寄青峰没有了,全是火,全烧没了,我什么也没护住……”黎沅泪流满面,在他怀中哽咽着,在他开口的同时,一阵尖锐的鸣音伴随着他的话语在四周激荡而起,沈霁见状捂着耳朵蹲在轮车旁痛苦俯身,他什么也听不见,耳膜被鸣音震得快要爆掉。
“快停下,不要再说了!”沈霁艰难喊道。
黎沅惨白着脸,眼泪汹涌落下,他死死抓着沈吟州的胳膊,“公子,我怎么也找不到你,你的魂魄——”
尖锐的鸣音愈发激烈,伴随巨大的轰隆声,仿佛天要裂开了,黎沅张嘴再也无法出声,周围的事物渐渐隐去,面前沈吟州那张关切的脸五官融化模糊不清。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沈霁睁开眼,他躺在床上闻着身旁令人安心的水生香。
“你醒了。”沈栩拔下他手背上的针。
沈霁扭头看向沈栩:“我这是……”
他恍惚记得是轮车上的孩子突然起身扑倒在地,巨大的鸣音便铺天盖地将他震晕。
“你们兄弟二人突然晕倒在地上,许是多日奔波太过疲惫,之前已经给你弟弟施过针,无大碍。”
沈栩穿着一身月白菩提纹广袖衣,头发用珠玉冠高高束起,手腕上带了一圈寄青峰特有的白晶玉,眉心隐隐露着一枚淡金色方形回文印记。
沈霁静静看着,这位一手将他带大的师兄就像湖中心立着的一只衔玉的鹤,永远温润娴静,永远游刃有余。
只可惜死得惨烈。
“你和你弟弟的事我都问过了,尸鬼之毒不难解,只是我与师弟出来匆忙,并未带能治好尸毒的药,我已修书去寄青峰,过两日使童会将药送来。”沈栩将针重新插入针袋中,仔细收好。
“多谢峰主。”沈霁起身,脑子里尖锐的声音还有残响,他不敢对着沈栩多说什么,免得再次引起追魂珠内的异象。
“他腿上的尸毒处理的很好,听军中医官说你懂些药理。”
沈霁垂眸看着沈栩衣服上菩提叶的金丝纹,小声答:“是,略懂一些。”
“我与师弟来此专为帮助玉南坪抵御尸鬼,只是时间紧迫,我二人只待一两日便得回去,我上次在街上见你卖药囊,待我家使童将药带来,可否能帮我们做些药囊分给士兵。”
“可以。”沈霁点头。
“既如此可真是太好了,我还正发愁人手不够,若用些不懂药理的人来做又怕出了岔子。”沈栩笑眯眯拍了拍沈霁的肩,“你且歇着吧,我去布阵了。”
帐帘掀开,水生香的味道飘然远去。
一滴温热的泪砸在手背上,沈霁终是没有勇气再向外看一眼。
营地外林子边,沈吟州和谢灵正按照方位观察四周林地,寻找布阵的地方。
他扭头回看那个拄着拐杖也硬要跟着自己的小尾巴,两手抱在胸前无奈问:“我说小孩儿,咱们俩认识吗。”
黎沅哭肿了眼,他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又摇摇头。
“许是我长得像你家里什么人?”沈吟州指指自己的脸。
黎沅点点头。
“原来如此,你叫什么名字?”
“阿……黎……”黎沅不敢说自己就是阿元,若是空间再次出现异象,万一自己脱离了珠子就再也见不到沈吟州了。
就算知道此时此刻是假的,是幻象,他也不想离开了。
沈吟州用灵力将一根枯木清理干净,扶着黎沅坐下。
“我与小谢师兄要布置抵御尸鬼的阵法,你在这好好坐着,等明日寄青峰的使童将药送来,你这腿就能治好了。”沈吟州轻抚上他腿上的伤口,掌心散出阵阵灵力,如一股小溪流进黎沅的四肢百骸,抚平尸毒带来的燥热与灼痛。
那熟悉的灵力进入体内,黎沅心头一酸,怕自己再次失态,只能强迫自己死死忍住不要失态。
沈霁出了营帐到处找黎沅没有找到,向王八斗打听到他拄着拐跟着谢灵进了山,心里暗自焦急,急忙进山找人去。
到了山脚,他刚从一块巨石后拐出来就看见谢灵与沈吟州背对着研究阵法,后边还有坐在枯木上的黎沅。
黎沅正呆呆看着沈吟州的背影,一动不动。
沈霁躲在石后静静观察着,黎沅之前突兀的举动太可疑,见到年轻的沈吟州为何那般激动,这孩子到底开口说了什么引起追魂珠如此激烈的震动。
许是又问了珠内的时间。
亦或是他二人双方都有影响的话。
可沈霁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起来哪个时候认识过这样一个人,琼玉楼背后的主子,大抵是跟中州皇室有关联,自己什么时候和皇室扯上了关系。
“谁?”沈吟州耳朵一跳,察觉身后不远处有人,他甩手将扇子扔过去,扇面飞快掠过沈霁头顶又收回手中,他讶异地看过去,能躲过扇子的人也不是一般人。
“沈公子。”沈霁装模作样从石后走出行了个礼。
谢灵笑道:“定是来寻你弟弟的吧。”
“是,他腿伤未愈,我背他回去早点歇着。”沈霁走到黎沅身前蹲下,黎沅不情愿地爬上他的背,沈霁顺手将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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