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越昭从岳阳城醒来,感觉嘴里还有一点点流云糕的味道。
她怀念地吧唧了一下嘴。
然后越昭从床上跳了起来,新的目标出现了,五年后去见更多的小伙伴!
虽然这个同道初会在像师父一样的元婴修士眼里,多半和幼儿园小朋友聚会没什么区别。
确实也没什么区别。
越昭问温守拙这件事的时候,她眼中很慈爱,也有一点怀念,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年的同伴们,“想玩的话就去看看,不过你还小,自己出门不安全,找你师姐带你去?”
“五师姐会有空吗?”
“不,你三师姐快回来了。”
“可是还有五年呢。”
温守拙笑道:“五年对你来说很长,对你师姐来说,可不算什么。”
越昭听说三师姐快回来了,心里还有些期待。
她入门这么久,已经和四师兄、五师姐十分熟悉,却始终没有见过这位在外游历的三师姐。
听师父说,三师姐名叫谢止戈,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修为,最擅长符箓之道。
越昭觉得,这样一位师姐,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于是她兴冲冲地跑去找裴砚,想问问三师姐什么时候回来。
裴砚当时正在药圃里照料一株灵草。
听见越昭问起谢止戈,他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谁?”
“三师姐呀。” 越昭道,“师父说她快回来了。”
裴砚缓缓直起身。
他看了看越昭,又看了看远处的山门,神情十分复杂。
旁边正在捣药的月兔听见“三师姐”三个字,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当啷。
药杵掉在了地上。
越昭低头看了一眼。
月兔也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它飞快地捡起药杵,抱在怀里,蹦到裴砚身后,只露出两只银白色的耳朵。
越昭:“……”
她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四师兄,三师姐很可怕吗?”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倒也不是。”
越昭松了口气。
裴砚接着道:“只是她这个人,眼睛比较尖。”
“眼睛尖?”
“嗯。” 裴砚望着自己面前的药圃,“你辛辛苦苦养了三个月的灵草,她看一眼,就能告诉你哪里养错了。”
越昭想了想,“那不是挺好吗?”
裴砚看着她,“她会告诉你。”
“然后呢?”
“然后把你前三个月犯过的错,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越昭:“……”
裴砚叹了口气,“最要命的是,她通常说得都对。”
越昭忽然有些理解四师兄为什么不太高兴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能指出问题总归是件好事。
直到她去找柳知夏。
柳知夏正在炼器室里检查一件刚刚成形的法器。
越昭站在门口,问道:“五师姐,三师姐是不是快回来了?”
柳知夏手中的小锤停在了半空,她转过头,“谁告诉你的?”
“师父呀。”
柳知夏沉默片刻,放下小锤,开始认真检查炼器室。
先看了看锻台,又看了看兵器架,最后连角落里堆放的矿料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越昭看得莫名其妙,“五师姐,你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
柳知夏把一块歪放的矿石摆正,“就是觉得,这屋子也该收拾收拾了。”
越昭看了看一向整洁的炼器室。
她觉得五师姐可能对整洁有什么新的理解。
柳知夏收拾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那柄撼岳,现在能举起来了吧?”
“能啊。”
“砸矿石也没问题?”
“没问题。”
柳知夏点了点头,“那就好。”
越昭越听越迷糊。
“这和三师姐回来有什么关系?”
柳知夏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她回来,你就知道了。”
越昭觉得,师兄师姐似乎都在故意卖关子。
不过三师姐究竟什么时候回来,谁也说不准。
既然如此,她便照旧修炼。
每日清晨,越昭先在抱朴峰上运转《龙象负山功》,随后背着撼岳去各峰登山。等到下午,再去柳知夏的炼器室帮忙锻打矿料。
这些日子,她的修为虽然还停留在炼气后期,灵气却比刚刚突破时浑厚了不少。
对撼岳的掌控,也渐渐有了新的进步。
起初,她只能勉强将巨锤举起,再借着它本身的重量落下。
如今,她已经能够在落锤的过程中调整方向,控制锤头落下的位置,甚至在最后一刻收住一部分力道。
柳知夏看得十分满意。
有一回,柳知夏需要将一块极为坚硬的矿料锻开。
那矿料已经在炉火中烧了许久,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可柳知夏接连落了十几锤,仍然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越昭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师姐,要不我试试?”
柳知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撼岳,“行,你来。”
越昭走到锻台前,双手握住锤柄。她先调整呼吸,等体内灵气运转平稳,才将撼岳缓缓举起。
随后,落锤。
咚!
沉闷的声响在炼器室里回荡,那块矿料猛地一震,表面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越昭眼睛一亮。
柳知夏也凑近看了看,“再来一下。”
越昭重新举锤。
第二锤落下,裂纹沿着矿料表面继续延伸。
第三锤之后,那块坚硬的矿料终于裂成了两半。
越昭放下撼岳,长长呼出一口气。
柳知夏盯着锻台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错啊,小六。”
越昭也笑了起来。
柳知夏伸手掂了掂自己惯用的锻锤,又看了一眼撼岳。她的修为已至筑基中期,论灵气、经验和炼器手法,自然远非越昭可比。
但撼岳的重量实在特殊。
有些矿料需要的并不是更精细的手法,而是足够沉重的一击。
这种时候,越昭反而能帮上她的大忙。
柳知夏想了想,道:“以后这种硬骨头,就交给你了。”
越昭欣然答应。
毕竟矿料越难锻,能拿到的贡献点通常也越多。
她觉得自己离那两门锤法又近了一点。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
越昭照旧登山,照旧锻矿,偶尔回到抱朴峰,便去找师父请教功法上的疑问。
她有时也会想起那位尚未谋面的三师姐。不过想归想,三师姐一直没有回来,渐渐地,越昭也就不再天天惦记了。
直到有一天。
那日天气晴朗,山间微风习习。
越昭背着撼岳,正沿着一条山路缓缓往上走。越白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她。
走到一处山道转弯的地方时,越昭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女声,“哟。”
那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锤子成精了?”
越昭脚步一顿,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年轻女修。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衣裙,身形修长,眉眼明丽,腰间挂着几枚小巧的符笔,衣袖上还隐约绣着细细的银色符纹。
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撼岳。
随后,她的目光稍稍往下移了移,终于看见了锤子底下的越昭。
女修挑了挑眉,“哪儿来的小矮子?”
越昭:“……”
她默默握紧了撼岳的锤柄。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打不过眼前这个人的。
毕竟对方身上的气息虽然收敛得很好,但依旧让她隐约感到一种与筑基修士截然不同的压力。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现在真的很想拿撼岳砸一下。
就一下。
越白已经停在山路旁,歪着脑袋看看越昭,又看看那名女修。
女修似乎注意到了越昭握紧锤柄的小动作,笑意更深了,“怎么,还想打我?”
越昭抿着嘴,没有说话。
女修走近两步,低头打量她,“让我猜猜。这么小一只,背着这么大一柄锤子,旁边还跟着只白虎……”
她拖长了声音,“你就是师父新收的那个小六?”
越昭一愣,“你是……”
“谢止戈。” 女修笑眯眯地看着她,“叫三师姐。”
越昭:“……”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了。
四师兄为什么一听见三师姐的名字就叹气,五师姐为什么突然开始收拾炼器室。
还有月兔。
难怪连药杵都吓掉了。
越昭觉得自己现在非常理解他们。
谢止戈见她板着小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啦,小孩子别老嘟着嘴。”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会长不高的。”
越昭抬头看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决定暂时不说话。
她早晚会长高的。
谢止戈似乎终于逗够了,翻手取出一只储物袋,塞进越昭手里,“喏,见面礼。”
越昭接过来,有些意外,“给我的?”
“不然呢?” 谢止戈道,“难道给你背上的锤子?”
越昭再次握紧了锤柄。
谢止戈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小孩子在外面跑,总得有点自保的手段吧。”
越昭低头看向储物袋。
她探入神识,随即愣住了。
储物袋里装的全是符箓。攻击的、防御的、遁行的、隐匿气息的,还有一些她一时认不出用途的符箓。
每一种都仔细分好类别,用不同颜色的细绳束在一起。
数量多得惊人。
越昭看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三师姐,这些都是你画的?”
“嗯。”
“这么多?”
“怎么,嫌少?”
“没有没有。”
越昭赶紧摇头。
她又往储物袋里看了一眼。那些符箓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有些甚至还贴着说明用途的小纸签。
一看就不是临时凑出来的。
不知道三师姐攒了多久。
越昭忽然觉得,三师姐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她抬起头,认真说道:“谢谢三师姐。”
谢止戈看着她,轻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越昭背上的撼岳。“不过你这锤子,确实挺像成了精的。”
越昭:“……”
她刚刚才生出来的那一点感动,忽然又有些摇摇欲坠。
谢止戈却已经转身朝抱朴峰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她回头招了招手,“走吧,小矮子。”
“回家了。”
越昭站在原地,低头看看手中的储物袋,又抬头看看前方那道青色身影。
片刻后,她背好撼岳,带着越白跟了上去。虽然三师姐说话确实不太好听,但越昭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原谅她。
毕竟这么多符箓,真的很难让人不心动。
越昭背着撼岳,跟在谢止戈身后。山路两旁树影婆娑,阳光透过枝叶,在石阶上落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谢止戈走得不快,偶尔还会停下来,等她迈着小短腿追上。
越昭看着前面那道修长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三师姐。”
“嗯?”
“我现在长得矮,是有原因的。”
谢止戈回过头。
越昭认真解释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比同龄人长得慢一些。”
这可不是她给自己找借口。
当年她身体孱弱,连正常修炼都十分困难。后来虽然有师父调养,又开始修习《龙象负山功》,体魄渐渐强健起来,可个头却始终没能追上同龄人。
如今她已经十一岁,身高却才一米二。
越昭觉得,这实在不能全怪她。
何况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父亲越青生得高大,身量接近两米。有这样的父亲,她将来长到一米八,应该还是很有希望的。
越昭在心里仔细算了算。
嗯。
一定还有希望。
“哦,这事我知道。” 谢止戈道。
越昭一愣,“你知道?”
“知道啊。师父以前给我传过信,说新收了个小徒弟,身体底子不太好。”
谢止戈抬手拨开一根垂到山道上的树枝,“我那时候正在外海,碰巧遇到几株能温养筋骨的灵药,就给你寄回来了。”
越昭眨了眨眼。
她想起自己刚入门时,师父给她用过不少调养身体的灵药。有些药材的模样和名字,她早就记不清了。
原来其中还有三师姐送来的。
“谢谢三师姐。” 她说。
谢止戈摆摆手,“小事。”
她往越昭身后的撼岳看了一眼,忽然又想起什么,“不过,你现在天天背着这么个东西爬山,不就是在练负重?”
“对呀。”
“那你这一时半会儿,恐怕更长不高了吧?”
越昭脚下一顿,“……啊?”
谢止戈说得十分自然,“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天天扛着这么重的锤子,骨头和筋肉都忙着适应负重了。想长个子,恐怕没那么容易。”
越昭张了张嘴。
她很想反驳,可仔细想想,竟然觉得三师姐说得有几分道理。
虽然修士的身体不能完全按凡人的常理来推断,但她修炼的《龙象负山功》确实要不断锤炼体魄。撼岳的重量又摆在这里,哪怕她如今已经能够举起,依旧需要耗费不少力气。
可这也没办法,功法就是这么练的。
她总不能为了长高,便不去筑基了吧?
越昭低下头,看了看离自己并不遥远的地面。
忽然有点难过。
谢止戈似乎没注意到她的情绪,继续说道:“而且,我看你现在气息稳固,离筑基应该也就一年左右的光景了。”
越昭抬起头,“三师姐,你看得出来?”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谢止戈道,“不过你这功法特殊,具体什么时候能突破,还得看你自己。”
越昭点点头。
她确实还要继续感悟长生山脉,等灵海中的山影真正圆满,才能尝试筑基。
谢止戈却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等你筑基了,恐怕还得顶着现在这副小矮子的模样,过上好些年?”
越昭:“……”
她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她是真的不想往前走了。
修士的寿元与外貌变化,她如今已经了解了不少。
炼气修士寿元上限约为百年,与凡人相差不算太多。到了筑基,才算真正脱离凡俗,寿元上限也随之延长到两百年。
修士并不是一筑基就永远定住容貌,更不会从十二岁突然变回六岁。只是寿元延长之后,身体成长和衰老的速度都会随之放缓。
按照她如今所知的规律,倘若她十二岁筑基,那么直到二十四岁左右,身量恐怕都不会有太明显的变化。
二十四岁。
越昭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她可能要到二十四岁,才能继续长个子,而且还是从一米二开始长。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一米八的梦想,似乎变得十分遥远。
修仙的坏处是长得慢,好处是老得慢。毕竟五师姐柳知夏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实际上却已经三十五岁了。四师兄裴砚如今是筑基后期,外表二十多岁,真实年纪却已经八十岁。
到了成年之后,修士的容貌变化便更不明显。
至于眼前的三师姐……
越昭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谢止戈。
谢止戈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可她已经三百多岁了。因为金丹修士的寿元上限,足足有八百年。
当然,这些都只是各个修为境界能够达到的寿元上限。修士若是受了重伤,或是身患难以治愈的伤病,也可能远远活不到那个岁数。
但不管怎么说,三师姐现在这副年轻模样,大概还能维持很久。
不过修仙的好处显然还离越昭十分遥远,她越想越觉得难过。
谢止戈看她半天不说话,低头问道:“怎么了?”
越昭幽幽地看着她,“三师姐。”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止戈笑了,“哎呀,被你发现了。”
越昭默默握紧了撼岳的锤柄。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
她才炼气后期,离金丹中期还隔着整整一个筑基境。
但是……
要不就锤一下试试呢?
就一下。
反正三师姐应该躲得开。
谢止戈瞥了一眼她的手,笑眯眯地道:“小六,师姐劝你想清楚。”
越昭:“……”
她松开了锤柄,越白跟在旁边,抖了抖耳朵。
越昭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心情更加沉重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问问师父,有没有什么既不耽误修炼,又能让她长高的法子。
不然她以后说不定要顶着一米二的个头,去参加同道初会。
那可就真成幼儿园小朋友聚会了。
还是最矮的那个。
想到这里,越昭更难过了。
谢止戈倒是心情很好。
她带着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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