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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小说:

满船清梦压星河

作者:

CanaceMo

分类:

穿越架空

鲸前辈载着她们回到抱朴峰的时候,柳知夏和裴砚恰好都在院中。

柳知夏远远看见她们,便迎了过来,“小师妹,怎么样?选到什么功法了?”

越昭张了张嘴,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选到了?确实选到了。

说没选到想要的?也确实没选到。

最后她只好老老实实地说:“《龙象负山功》。”

柳知夏的脚步停住了。裴砚原本正端着一只盛药的木盘,闻言也抬起了头。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柳知夏迟疑道:“……什么功?”

“《龙象负山功》。”

柳知夏转头看向温守拙。

温守拙点了点头。

柳知夏又看向越昭,越昭无辜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柳知夏才道:“小师妹,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我也觉得。” 越昭立刻说。

裴砚放下木盘,走近几步,“师父,这门功法……”

“是它主动选的昭昭。” 温守拙道,“还有一件天阶灵器。”

柳知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天阶灵器?”

温守拙抬手,取出撼岳。

巨锤刚一现身,柳知夏便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裴砚也沉默了。

撼岳通体乌黑,高近三米。锤头呈鼓形,两端宽阔,中间略收,硕大得惊人,衬得那根粗壮的锤柄都显得细了几分。

温守拙单手托着它,神色如常。可任谁看了那巨大的锤头,都不会怀疑这东西究竟有多沉。

柳知夏又低头看了看越昭。

六岁的小姑娘站在撼岳旁边,连锤头都显得比她大上一圈。

柳知夏绕着撼岳看了一圈,又绕着越昭看了一圈,“小师妹。”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拿它?”

越昭抬头看了看那根高高的锤柄,“我也不知道。”

柳知夏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要不先从抱住锤柄开始?”

越昭觉得师姐可能高估了她目前的臂力。

裴砚却没有跟着玩笑。他看了看越昭略显苍白的脸色,转头问温守拙:“师父,这功法的修炼方式可查清楚了?”

“还没有。” 温守拙道,“天阶功法各有各的脾气,先让昭昭熟悉熟悉传承,不急着正式修炼。”

裴砚点头,修行一事,确是如此。

他蹲下身,替越昭把了把脉,又问了她今日走动的情况。听说她在万物山里走到胸闷,裴砚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今日不能再折腾了。先回屋歇着,晚些时候我再送药过来。”

越昭乖乖点头。

她也很想歇着,只是那柄巨锤该怎么办,显然还是个问题。

按温守拙的说法,灵器与主人熟悉之后,可以收入体内温养,不必时时带在身边。但越昭刚刚得到撼岳,与它之间的联系还十分浅薄。

她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却远远谈不上随心驱使,更不用说把它收进体内了。

于是温守拙只好亲自将撼岳送进越昭的屋子,“先放在这里吧。”

她挑了一处靠墙的位置,小心地把锤子放到地上。

一声沉闷的轻响,越昭觉得地面似乎微微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

锤头下方的地砖,肉眼可见地陷下去了一点。

越昭眨了眨眼,地上仿佛多了个坑。

不对。

就是被压出来了一个坑。

温守拙也低头看了一眼,她似乎没有料到撼岳会这么重,“……回头让人把地面加固一下。”

越昭看看地砖,又看看师父,“师父,这个坑……”

“无妨。”

温守拙神色平静,“抱朴峰还不至于被一柄锤子压垮。”

越昭觉得这话听起来虽然很有道理,却没有特别让人放心。

毕竟撼岳目前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

它甚至还没开始做什么。

撼岳住进越昭的屋子之后,最先对它产生浓厚兴趣的,是照顾她的木傀儡。

三个木傀儡围着巨锤转了好几圈。其中一个负责打扫的,拿着抹布试图擦拭锤头。另一个伸出木手,试着推动锤柄。

撼岳纹丝不动。

第三个木傀儡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取了扫帚。

越昭坐在床边,看着它们忙碌。

她总觉得,这三个木傀儡正在努力判断,屋子里新出现的巨大物体究竟应该归入哪一类。

家具?兵器?还是某种需要清理的障碍物?

负责打扫的木傀儡擦完锤头,又弯下腰,试图清扫锤头周围的地面。然而锤子正正好好压在地砖上,根本挪不开。

木傀儡便举着扫帚,绕到另一边继续扫。

越昭看得有些想笑。笑了两声,又赶紧停下。她今天已经够累了,实在不想再因为笑得太厉害而胸口疼。

至于越白,则对撼岳产生了另一种兴趣。

小白虎先是绕着锤柄嗅了嗅。然后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一下,撼岳没有反应。

越白歪了歪脑袋,又拍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越昭原本没太在意,直到她看见越白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锤柄。

“越白!”

已经晚了。

小白虎用力磨了两下牙,锤柄纹丝不动。越白似乎有些不服气,又换了个角度,咬得更用力了些。

下一刻,它忽然松开嘴,往后跳了一步,“嗷!”

越昭吓了一跳,连忙从床边起身,“怎么了?”

越白低着头,用爪子扒拉自己的嘴巴。

越昭蹲下身,轻轻捧起它的脑袋,仔细看了看。

好在牙还在。

只是小白虎大概咬得太用力,牙根有些不舒服。

越昭松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撼岳,乌黑的锤柄上沾着几道湿漉漉的口水印,除此之外,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越昭沉默片刻,“你说你惹它干什么。”

越白委屈地叫了一声。

越昭摸摸它的脑袋,“以后别咬了。”

越白又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越昭看了看撼岳。

这东西果然很硬,就是不知道除了硬,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接下来的几日,越昭开始尝试熟悉自己的新功法和新灵器。

过程只能说是很不顺利。

《龙象负山功》虽然已经进入她的意识,但功法的内容远比《纳灵初解》复杂。

她每次凝神感受,都能看到那部经书静静悬在那里。只要心念一动,书页便会自行翻开。

上面的文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之后,就变得有些难懂了。

功法开篇讲的是如何以灵气滋养筋骨、壮大气血,随后才是逐步淬炼肉身、积蓄力量。

乍看之下,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第一步也是滋养身体。

越昭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继续往下看,她便发现,这门功法对修炼者本身的气血和经脉强度,似乎有着相当高的要求。尤其是开始正式锤炼肉身之后,修士需要承受的负荷,远不是她现在能够承担的。

她甚至怀疑,自己若照着上面的法子运转灵气,会直接去世。

这一次她没有一个劲儿地自己琢磨,直接去找了温守拙。

“可以先从最基础的养气部分入手。” 温守拙道,“但不能照搬原本的行气速度和周天数目。为师还要再替你调整一下。”

可接下来的问题是,即便温守拙替她放缓了修炼速度,她也很难让灵气按照功法要求的路线运转。

《纳灵初解》只是引导灵气入体。

《龙象负山功》却要求灵气沿着特定的经脉循环,逐渐滋养筋骨与气血。

越昭每次努力将灵气引过去,走到一半便会觉得胸口发闷,只好停下来休息。

一连试了几日,进展少得可怜。

撼岳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越昭能感觉到自己和它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那联系很奇妙。

有时她坐在床上,只要稍稍凝神,便能感觉到撼岳就在屋子的一角。仿佛它正在安静地等着她。

可当她试着用心念让它动一动时,撼岳却毫无反应。

别说举起来,连让锤柄晃一下都做不到。

越昭又试了几次,撼岳依旧一动不动。

她坐在床边,盯着那柄巨锤看了许久。

最后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对撼岳的控制力,大概还不如那三个木傀儡。

至少木傀儡还能替它擦擦灰。

更让越昭困惑的是,她隐隐能感觉到,《龙象负山功》和撼岳之间有着一种十分自然的联系。

每当她凝神感受功法,撼岳那边似乎也会有所回应。功法中那些关于力量、筋骨和气血的描述,仿佛天然就与这柄巨锤相契合。

它们确实很适合彼此。

这一点,越昭越来越确定。

但问题也正在这里。

它们两个很合适。

那她呢?

她低头看看自己细瘦的手腕,又看看那柄几乎比屋门还高的巨锤。

她实在想不明白,万物山究竟是怎么判断出她与这两件东西契合的。

难道是因为她特别需要锻炼身体?可需要锻炼身体的人那么多,也没见谁一上来就被塞了一柄三米高的大锤。

越昭想了半天,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做题时,遇到过的一种很熟悉的要求。

揣摩出题者意图。

她看着《龙象负山功》,又看了看撼岳。

片刻后,她得出了结论,出题者想让我死。

越昭叹了口气,往后一倒,躺在床上。越白正在床脚睡觉,被她的动静惊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越昭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她忍不住有点担心。

如果这门功法一直无法入门呢?如果她的身体始终没有起色呢?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活得比旁人艰难些。

从前在家里,她时常生病,也没有太多机会去想更远的事情。如今到了长生宗,见过了真正的修士,知道了人可以活上几百年,甚至更久,她才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有机会活得长一些。

她想学会修炼,想让身体好起来。还想等师父允许之后,回家看看爹娘和哥哥们。

可若是连功法都修炼不了……

越昭望着床顶,心里忽然有些发沉。越白挨着她的手掌,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角落里,撼岳仍旧稳稳躺着。

越昭侧过头,看了它一会儿,“你到底为什么选我啊?”

撼岳没有回答。

她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我连你都拿不起来。”

屋子里仍然没有动静。

越昭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忽然有点想家了。

此后一个月,越昭每日照着师父调整过的法子尝试修炼,按时吃药、休息,偶尔也试着与撼岳沟通。可除了对功法和灵器的感应渐渐清晰,修炼仍旧没有多少进展。

越昭又去找了温守拙,“师父,万物山真的不会出错吗?”

温守拙有点意外,“为什么昭昭会这么想呢?”

“因为我觉得我的功法和灵器,跟我都不契合。”越昭有点沮丧。

功法修不动,灵器不理自己,头上还悬着一个不定期的生命倒计时。

“昭昭,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它们选错了人?”温守拙摸了摸她的头。

越昭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确实如此。

从万物山里那两团金光朝她飞来的时候起,她就觉得事情不对。后来知道功法的名字,又看见那柄三米高的巨锤,她更是认定万物山出了差错。

虽然她一直在努力修炼,也试着与撼岳沟通,可每当遇到困难,她心里想的都是:果然不适合。

温守拙看着她,继续道:“万物山的传承有灵,择主之时,自然有它们的考量。你如今不能修炼,不代表以后也不能修炼。”

越昭低下头,“可是师父,我试了很久,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那便慢慢来。”

“如果一直没有呢?”

温守拙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问:“昭昭,你当初引气入体,用了多少日?”

“十四日。”

“那十四日里,你可曾觉得自己学不会?”

越昭想了想,“……觉得过。”

“后来呢?”

“后来师父教了我。”

温守拙笑了笑,“所以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来问为师。遇到暂时做不到的事,也可以先放一放。修行不是事事都要立刻有结果。”

越昭点了点头。

温守拙又道:“至于《龙象负山功》和撼岳为何选你,为师也不能替它们回答。你若想知道,不妨自己去问。”

越昭抬起头,“可是它们又不会说话。”

“你怎么知道?”

越昭:“……”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它们不会说话。

“师父,它们真的能和我交流吗?”

“有灵之物,自有表达心意的方式。” 温守拙道,“只是你如今与它们尚不熟悉,未必听得明白。”

越昭想了想,又问:“那我该怎么做?”

“先试着了解它们。”

“怎么了解?”

温守拙看了她一眼,“昭昭,你平日里是怎么了解越白的?”

越昭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脚边的小白虎。越白正咬着自己的尾巴玩,发现越昭看过来,便松开尾巴,仰头叫了一声。

越昭想了想。

她和越白似乎从来没有刻意练习过如何交流。只是日日待在一起,慢慢便知道它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想玩,什么时候不高兴。

如今越白一个眼神,她大概就能猜出它想干什么。

当然,偶尔也会猜错。

比如越白想咬撼岳的时候。

越昭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师父。”

温守拙点头,“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不要勉强自己的身体。”

越昭认真应下。

这件事不用师父提醒,她也不敢忘。

毕竟她现在的身体,勉强起来是真的会出事。

越昭决定换一种办法。

既然暂时练不成《龙象负山功》,那就先不急着练,她可以读。虽然经书里的许多内容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多读几遍,总归不会有坏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昭每天都会花一些时间凝神阅读功法。

第一遍看不懂,就看第二遍。

第二遍仍然不明白,就记下自己不明白的地方,等温守拙有空时再去请教。

至于撼岳,越昭决定先从多陪陪它开始。

这件事倒是不难。

毕竟撼岳就躺在她屋子的地上。

而且因为实在太重,温守拙后来让人将那一片地面重新加固过。如今巨锤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已经不会继续往下陷了。

越昭便把自己的小桌子搬到撼岳旁边。

看书的时候挨着它,吃点心的时候挨着它,偶尔还会和它说几句话,“今天五师姐送来了新做的灵果糕。”

撼岳没有反应,“越白又想咬你,被我拦住了。”

撼岳还是没有反应。

“你要是能听见,至少给点表示吧。”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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