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Lostmemories」
考完最后一门课，校园里回荡着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寝室逐渐空了，落仪待到了春节前几天，然后一张机票直飞厦门。
如果不是谈惟要到上海陪落优，她应该还会对上海有所留恋，现在姐姐的人生有了落点，她也是时候该去多陪陪阿公阿嬷了。
到疗养院正好是中午，落仪在楼下吃了碗海鲜面，又去水果超市买了阿公阿嬷最爱的琯溪蜜柚。
一进电梯就碰见了熟人，是阿嬷之前的护工。
哟，小落仪来啦。
王姨好久不见。
能有多久，开学前不是才来过嘛，特意过来和爷爷奶奶过年呀？
是的。
王姨见落仪又是一个人来，不忍多问，闲聊了几句就到了落仪的楼层，看着女孩子尚还单薄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两年前，那时候落仪才十六岁就被北大录取，两位老人的状况时好时坏，但只要提起这个孙女都是一脸的骄傲。
两年过去……
王姨失落地叹了口气。
这是厦门环境最好的疗养院，两位老人住的房间外面种着不同的花树，窗外四季常绿，看得人身心舒畅。
「阿嬷，阿公，我又来咯。」落仪在门口努力挤出自然的笑。
老人刚吃过饭，擦了擦嘴，等着护工把碗勺收走，听见她的声音后，疑惑地望过来。
「你是？」
尽管已经适应了千百回，落仪心里还是有一瞬的伤痛，她很快用微笑掩饰住，走到两张床的中间，把蜜柚放下，开始了第数不清多少次的自我介绍。
「我叫落仪，小名芊芊，是你们的孙女，今年就快满十九岁了，我在北大物理系念书……」
阿公撇撇嘴：「哦，孙女，我还有孙女吗。」
阿嬷看到蜜柚后，笑了笑：「你好，落仪，谢谢你买的蜜柚，我喜欢吃这个。」
阿公：「你也喜欢？好巧，我也喜欢吃这个。」
阿嬷：「说明我们有缘分啊，不然他们怎么让我们住一间屋子。」
阿公：「也是哦。」
听见他们的对话，落仪知道他们又不认识彼此了，她耐心剥着柚子。
往后的每一天见面都像一次循环，循环着自我介绍，循环着讲述过往的事，护工都听腻了，落仪却没有一丝厌烦。
疗养院里有专门的家属厨房，落仪早早列好了年夜饭的食材清单，除夕下午，她一个人推着车把盒马逛了个遍，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网约车不能进地下车库，自己要怎么把这些多东西拎到上车点。
结完账总共五个大口袋，工作人员阿姨看她神色窘迫地站在原地，上前询问后，和她一块儿把袋子抬了上去。
落仪拍下了她的工牌，特意写了长评夸赞反馈，用善意回报善意。
落仪对做饭并不擅长，在厨房捣鼓了好一会儿，都没把红烧鱼的流程弄明白，她想把视频教程的进度往后拉，可惜手上沾了水，碰手机也不够灵敏。
身后忽然伸过一条胳膊，替她按下了暂停键。
游真挽起袖子：「我来。」
落仪知道他今天会过来，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你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小时前落地的，来了后发现你不在，消息也不回。」
「我在买菜嘛。」
游真捏了捏她的手腕，上面被塑料袋勒红的痕迹还没散去：「早知道你买这么多，我就再早点过来和你一起了，很重吧？」
「没事啦，接下来你要承担的任务更重。」
「放心，包在我身上。」
落仪主动让出主厨位置，安心地给他打下手。
「你怎么跟阿公阿嬷介绍的自己？」
「我说我是落仪请的五星级厨师，专门来做年夜饭的。」
落仪被他逗笑，用胳膊肘怼他：「你少来啊游真。」
游真的胳膊忽然软了一下，表情有些吃痛。
「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帮我把小葱洗一下。」
「袖子捞起来我看看。」
「没事的……」
落仪直接上手把他卫衣卷到了大臂：「你手臂上怎么这么多淤青？」
「过年了嘛，养老院和福利院忙不过来，我就去帮忙搬了些物资，还有果园那边也有很多东西要搬，磕磕碰碰的，难免会有些淤青。」
游真平时除了学业和兼职，放假一有时间就会去做社会义工，落仪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拼。
「你最近累着了，等会儿我帮你按摩。」
「好啊。」
游真有义工的经验，应对阿公阿嬷这些情况也游刃有余。
他预料到患上阿尔兹海默的老人会不记得自己的家人，但却没预料到同住一间房的老年夫妻会彻彻底底遗忘彼此。
少年夫妻老来伴，如今却相见不相识。
怪不得落仪这段时间和他视频时，眉眼总是有淡淡的悲意。
晚上七点半，最后一盘鱼端上桌，落仪替游真擦掉汗水，趁着老人不注意，游真飞快亲吻了她不自觉又皱起来的眉心。
落仪害羞地笑了。
四人分坐四方，电视机放着春晚开始前的公益广告，有多少人为了今夜的团聚挤着过夜无座的列车，疲倦着，期待着，大城市成了空城，小地方车流如注。又有多少人为了一座城市的正常运转，注定在此夜坚守岗位。
他们不过是城市小小一角，和寻常人家一样，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年。
游真爸妈打来了视频电话，对面和他们一样，满满一桌菜，父亲游蘅倒了杯酒，祝他们新的一年要继续互相理解，珍惜爱护彼此，母亲唐熙亮出了她亲手织的毛衣，两件都是灰白交织的颜色，大小不一，是送给游真和落仪的情侣装，弟弟妹妹们在沙发上打闹，一听说在和哥哥姐姐们视频，立马挤到镜头前嚷嚷着过年好。
阿公和阿嬷听见这动静，也好奇地挪到游真旁边。
没等游真说话，对面就热情地开始介绍自己了，游诗云更是把自己从幼儿园开始获得的奖都介绍了一遍，生怕落仪的阿公阿嬷对他们家印象不好。
游司恒：「我也要介绍自己的奖状吗？」
游诗云：「你不许。」
游司恒：「好的。」
这是落仪在疗养院度过的最热闹的新年，她在旁边笑得眼眸弯弯，盛满了情泪。
游真看见了，指腹抹去她脸颊的湿意，用同样的含情眼安抚她。
挂断电话后，春晚已经开始了。
阿公指着其中一个主持人说：「这个人是不是1998年也在。」
落仪和游真两个在1998还没出生的人开始快速翻手机查资料。
「是啊，我记得是。」阿嬷却回答了，「王菲会来唱歌吗，我喜欢听她唱歌。」
两人又加入新的关键词，九八年，王菲。
「相约九八」歌曲在落仪手机响起时，老人们忽然同时跟唱了起来。
阿公：「你也会唱啊？」
阿嬷：「是啊，你怎么也会唱。」
阿公：「我也不记得了，好像是谁教我的。」
阿公努力去想，却怎么也记不得是谁教他唱这首歌的，他跑调严重，应该不喜欢唱歌才对啊。
游真用口型问落仪：阿嬷教的？
落仪点点头，低声说：「我有记忆开始，阿嬷就很喜欢唱歌了，她每学一首歌都会把歌词抄下来，再教给阿公。」
说完，她去柜子里翻找了下，果然找到了阿嬷的歌词本。
从九十年代记到了二零一几年，上面的歌词有上百首，厚厚的一本，被时间染上旧旧的黄色，钢笔字迹却依然清晰。
她翻到他们唱的那首歌，把歌词本放到老人的中间。
阿嬷扶着老花镜：「诶？这是谁写的，有很多年了吧。」
阿公：「好熟悉的字，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
落仪解释着他们的过去，尽管她知道也许几个钟头后，两人又会忘记他们的关系，以及过去的痕迹。
以前她总是很疑惑，为什么他们会对陪伴自己最久最深的人忘得最彻底，医生用了很多专有名词作出解释，她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