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四肢麻木,使不上一点力气,她就那样轻轻环抱着昏迷不醒的飞坦,在岸边躺了许久。
直到太阳沉落又再次升起,她才攒回些许微薄的体力。
她小心翼翼托起怀里昏迷的男人,一点一点将他挪到远离水流的干燥平地上。飞坦的重量很轻,她并没有费太多的力气。
到这时,她才得以看清他后背触目惊心的伤势。
衣衫早已被撕裂,裸露出脊背上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山体崩塌的冲击凶猛可怖,哪怕有念力裹住身体格挡部分冲击,也只能堪堪护住他的脊柱不至于被砸断。后背大片皮肤血肉模糊,只看了一眼便叫人心头发紧。
零号伸出手,轻轻拂开黏在他脸颊湿漉漉的发丝。她从未见过飞坦这般脆弱的模样,即便是先前高烧昏厥的时候,也远不及此。
心头浮起一丝隐隐的不安,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思索如何才能带他顺利离开此地。
河滩另一侧,加加罗的状况要好上许多。
她身上大多只是坠落撞击留下的淤青挫伤,并不危及性命。皮下那些晶体硬块,随着罪魁祸首消亡如今尽数褪去,身体恢复了正常。
冰冷的河水一遍遍冲刷着身体,终于将她混沌的意识唤醒。
加加罗缓缓睁开眼,撑着地面坐起身,恍若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短暂失神了片刻,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那片已经彻底塌陷的山脉。
纠缠折磨她数十年的梦魇,到此彻底落幕。
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怅然,混杂着一点解脱后的空落。
一切,终于结束了。
她很快看见了河岸另一侧已经醒来的零号,狼狈不堪的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余力气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加加罗与零号同时循声转头。
一名拄着拐杖的老者步履蹒跚走来,左腿裤脚扎起,随着前进微微摆动。零号眼睛微睁,来人是小镇那间旅馆的店长。他身后还跟着数位年长的本地居民。
店长将三人的狼狈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啊。”
零号眸光一沉,默不作声地侧过身,将失去意识的飞坦挡在了身后。
店长并未在意她的戒备,只是将目光落向了一旁的加加罗,眼底隐隐闪过一点水光。
“你做到了,孩子。”
加加罗忍着身上的伤痛勉强站起来,抬头时泪水已经淌满面颊。她喉头哽咽,良久才挤出破碎嘶哑的声音:
“一切都结束了,爷爷。”
……
一众居民纷纷围拢上前,七手八脚将伤势不一的三人抬上拖车带回小镇,将他们安置在先前入住的那家旅馆。
一位头发花白的镇上医生匆匆赶来,替飞坦简单包扎了伤口。轮到零号时,他才发觉眼前少女只是衣衫破损,身上毫发无伤。
他心头掠过一丝古怪,却并没有深究。盘踞这座小镇多年的阴霾如今彻底散去,他只觉得浑身痛快轻盈,应该还能再活五十年。
他收拾好药箱,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零号与飞坦二人。
回程路上她一直守在飞坦身边,有位老妇人随口夸了一句他们夫妻俩般配,零号没有反驳。
不同于先前入住时被店长误会的无感,这回她是真真切切生出了些许别的情绪。
她坐在床边,垂着眼细细打量飞坦的侧脸,心头再次不受控地泛起一阵酸胀,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呼之欲出。
她抬起手,指尖贴上男人的额间,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下滑,最后轻轻落在他的唇峰。
柔软,温热,指腹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
要不再多待几天吧?她暗自想着。
可下一秒,一股难耐的异样悄无声息从身体深处漫开。
痒,痛,麻。
仿佛有无数虫蚁在骨头里啃噬钻孔。
零号猛地从床边站起,脚下踉跄,重重跌落在地,又咬牙撑着地面爬起,跌跌撞撞扑向浴室。
她拧开淋浴开关,任由冰冷的水流劈头盖脸浇在身上,试图以此压制躯体内部翻涌的躁动。
恍惚间,曾经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浮现。
那时候,她和一众实验体被带到一间封闭的隔离区,单面玻璃的另一侧,是一个身着束缚衣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的男人。
零号认得他,编号103。
那天他忽然暴起,打伤了一位当值的工作人员,冲突起因无人知晓,零号心底只觉得他打得痛快。那名工作人员向来傲慢刻薄,稍有不顺心便肆意刁难,总借着各种由头体罚实验体。
然而在黑匣,实验体伤人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冲突当天,103便被关进了“小黑屋”。自那以后零号再也没有见过他。
直到她站到这面单面玻璃前。
103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他双目赤红,浑身被汗水浸透。身体连同所有挣扎都被紧紧束缚住。
但零号仍看得清楚,他在发抖。
他的嘴巴被封住,可眼睛赤裸裸地传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让我死。
周围其余实验体撞上那灼热绝望的目光,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角落里的莫德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这才慢悠悠按下开关,不透光的挡板瞬间遮住整片玻璃。
他站定在众人面前,神情傲慢。
零号到现在依旧清晰记得他当时说的话。
“你们当中,若是有人敢生出异心,或是犯下过错,我们就会立刻停止试剂注射。”
“不想成为下一个103,就乖乖服从命令。否则,等待你们的只会是生不如死。”
莫德阴恻恻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重重落在零号身上,意有所指。
那时的零号,并没有把这句“生不如死”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她整个人浸在放满冷水的浴缸里。寒意刺骨,却丝毫无法压□□内翻搅的异样。
手指不受控制地用力抓挠手臂,一道道鲜红血痕接连浮现。细小的伤口刚刚愈合,又被指甲再度划开,淡淡的血色一点点晕开,将浴缸的水染成粉色。
不知煎熬了多久,那股啃噬血肉的折磨才慢慢退去,暂时放过了她。
但零号很清楚,这样的发作只会越来越频繁。
浴缸里的水被放空,她在里面枯坐许久,直到湿透的衣服被体温慢慢烘干,才撑着发麻僵硬的四肢走出浴室。
她慢慢挪回床边,蜷起身子,依偎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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