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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斩断

小说:

公主为何不敢看臣

作者:

香冻雨

分类:

现代言情

在玄空禅房内耽搁了些时辰,再出来时,寺中前殿与中庭已经热闹起来了,香火鼎盛,处处人声沸腾。

江敛与陈思荷一道叩拜过牌位,叫谢九送她回宫,自己则打算直接回北镇抚司。

陈思荷却叫住了他:“江大哥,我有话同你说。”

她原原本本将自己与萧含贞在太后面前的龃龉说了一遍,有些委屈:“难道殿下是因为瞧见你送我荷包,因此不快?”

江敛惊奇道:“你为何会如此想?”

陈思荷嗫嚅:“当年殿下与江大哥你……”

“你误会了。殿下对我并无男女之情。”江敛笑着打断她,“她只是生性自在随性,总在无意间做出一些叫人想入非非的举动罢了。”

陈思荷观察着他的神色,一派坦然镇定,似乎当真不在意萧含贞是否为他争风吃醋,便松了一口:“是我小人之心了。”

江敛拍了拍她的肩:“主子的心思,咱们做下人的不该妄加揣测。”

送走了陈思荷,他沿着台阶往下走,离山门还有些距离,秋高气爽,暖阳普照,他忽然起了性质,改变了注意,请小沙弥带他在寺里转转。

随侍的小沙弥认认真真地为这位贵客讲解本寺的风物趣闻,一边忍不住抬眼瞄他。

男子倜傥眉眼春风拂面,只是那腰侧一柄窄细长刀杀威甚重,依旧与这热闹尘世格格不入。

就连参加讲经会的香客都与他逆向而进,大多数人在远远瞧见他的一瞬间就自发分开,形成了两道人流海潮。

江敛已经习惯这种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的情景,好兴致一点没被打扰。

就在此时,檐下铜钟敲过三声,不期而遇的人忽然出现。

一抹极为素净的白,兀然从红尘烟火中浮了出来,犹如喧嚣躁动的汪洋大海里扔入了一片小小的雪莲,美得令人窒息,令人无奈。

江敛停下脚步,微挑眉梢,他没料到会在自己已经准备离开的时候又碰见萧含贞。

一旁郭全原本因为撮合失败而垂头丧气,如今见到萧含贞意外出现,立即喜不自胜,忍不住催促:“大人,昭华殿下来了,咱们不过去请个安吗?”

江敛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萧含贞,她东张西望,似乎在找被人潮冲散了的侍女,忽然,她似有所感,猛地回过头来。

就在萧含贞望向他的一瞬,江敛下意识后退一步,整个人没入檐下阴影之中,与萧含贞的视线擦肩而过。

郭全奇道:“大人怎么反而后退了?”

对此江敛无法回答。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以他所在的视角,萧含贞正冲着他露出笑容。

灿如夏花。

那笑刺得江敛双眼干痒,心底忽然涌出冰冷怒气,不禁轻嗤。

果不其然,下一刻柳嬷嬷不知从江敛面前蹿了出来,背对着他,小跑着赶到萧含贞身边,两人立刻开始交头耳语。

与他猜想的一致,萧含贞的笑是冲着柳嬷嬷,不是为了他。

江敛心平气和。

事到如今,他已经根本不会被她的把戏所戏弄了。

不如说,得是多么自甘堕落的蠢货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那勾魂夺舍的笑靥所骗?反正绝不会是他。

他已经吃够教训。

难道从前他没有尝试过对她示好么?难道她没有冲他甜蜜微笑过么?难道他不曾因此而心花怒放,草长莺飞么?然而等到下一次见面,她就会若无其事地说你好,初次见面。

甚至叫错他的名字。

最后一丝温度从江敛的眸中褪去。

可笑,那老秃驴还忧心忡忡,言之凿凿说他会为这样一个人疯魔,成为南禅。

她才不配。

萧含贞似乎还在寻什么人,视线几次三番擦过他所在的檐下,却都被红尘香火所迷,没有看见他。

奇异的是,他却能听清萧含贞的声音,一字不落。

“你可打听清楚了?韦廷恪今日真的会来法华寺?”

柳嬷嬷亦步亦趋,眉头拧得快要能打结:“小姐,还是算了罢!韦大人如今是京兆尹,按理来说宫中女眷是不得与外臣私会的。”

萧含贞脸色惶急,语气却坚决:“你懂什么,这关系到本宫的后半生!见不到韦廷恪本宫会没命的!一会儿讲经开始,你想办法将韦廷恪的随从引开,我要单独见他一面,谈谈我们之间的婚事……”

两人快步渐行渐远,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

不知何时,风烟已停,空气中却仿佛仍有千万铜铃乱响。

郭全率先反应过来,耳边嗡地一声,冷汗直接就淌了下来。

杀千刀的!

怎么没人告诉他昭华公主竟然是来法华寺与韦廷恪大人私会?!

好死不死还偏偏叫他们大人撞了个正着!

“见不到他会没命”——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啊?告白?他怎么不知道昭华殿下已经对韦大人情根深种至如此地步?!

“婚事”?哪来的婚事!迎接公主也好,竞选驸马也好,明明是他们大人先来的……

郭全悲怒交加地无声哀嚎,他的赌注啊,他半年的俸银啊……

不对不对,现下最重要的是他们家大人怎么办啊?!

郭全甚至不敢抬头去瞧江敛的神情,不用看他也能猜到,此时此刻那双黑水无波的眼眸中将会是怎样的阴鸷与狂暴!

江敛平静的声音响起,吩咐一名锦衣卫去喊回谢九,顺便打听下情况

不多时,谢九飞奔而来,没敢对上江敛的视线,声音有些忐忑:“属下问过公主身边的侍女、榆儿姑娘。殿下今日的确是来寻韦廷恪大人。”

完了。郭全绝望地闭眼。

沉默震耳欲聋。

半晌,江敛笑道:“还有呢?”

“大人?”谢九似乎察觉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戾气,脸色大变,瞬间绷紧了后背。

一只冰冷如铁的手按住了他试图起身的脊背,头顶上传来江敛温和的笑声:“别抖得这么厉害嘛,我什么都没说呀。你继续讲。”

谢九迟疑片刻,选择说实话:“听榆儿说,殿下昨夜做梦惊醒时,嘴里喊着韦廷恪的名字。还有——”

“住嘴!”郭全慌张地扑过去要捂谢九的嘴,“够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是败坏殿下清誉!殿下才来雍京几日,怎么可能与韦大人有私情!”

半是为了自己的赌注,半是生怕江敛发怒,郭全打死也不能叫谢九继续说下去。

可恶,这混账竟然为了赢他的月俸,对江大人说这些没头没脑的无稽之谈!

郭全脑中正一团乱麻,忽地听见江敛声音犹如淬了冰霜:“让他说。”

谢九的嘴一被放开,就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册:“回大人,这是昨夜监听官员的密录。”

书册被一把抽走,哗啦啦翻开,停在其中某一页,良久都没有动静。

郭全心惊肉跳,大着胆子踮起脚尖去瞧,在那发白紧绷的指节之间,窥见了一行蛛丝般纤细的红字。

【本月廿日,礼部官员赵飞虹、王虎、周友良等三人于万红院画舫饮酒作乐,言行无状,席间提及宫中预备公主大婚仪仗。】

【本月廿又二日至廿又五日,帝连续三日召见内阁大臣韦修文,每次相谈一时辰以上方出。】

那红字一把捏紧了郭全的喉咙,宫中如今适龄婚配的公主只有昭华殿下一人,这大婚仪仗是为谁准备的,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偏偏在这关头,景元帝又召见了韦阁老,韦阁老年过花甲,正妻尚在,当然不可能尚公主,可他还有一个尚未婚配的老来得子,正是韦廷恪。

韦廷恪,公主梦中所唤,今日私下相见……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郭全不可置信地瞪着背刺自己的好同僚:“谢九!如此重要的事你为何如今才说!”

相较于他的抓狂,谢九显得平静多了:“大人,韦氏百年门阀,姻亲遍布朝野,小韦大人如今又是大理寺少卿,颇受殿下信重。”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郭全不服气地嚷嚷:“陛下宠信小韦大人,难道就不宠咱们大人?而且咱们大人又比这文臣差在哪?你少在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就不信韦廷恪那小白脸能比得上咱们大人驴大行货来的好使——”

江敛忽地抬起手,重重拍了几下郭全的肩背:“你很好。”

分明他的语气十足十的波澜不惊,可是落在郭全耳里,愣是激起了一阵毛骨悚然的惊涛骇浪。

他登时闭嘴。

“不过,谢九说得也有道理,出身显贵,才貌俱全的世家公子,总比我们这样满手杀孽的鹰犬更适合做夫婿,对么?”

江敛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我也没想到,咱们的小公主如此等不及,圣旨还没发,就想着提前来见自己的心上人了。”

心上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谢九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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