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南的目光落在许祭的发顶，忽然抬手，将发髻上那只银蝶簪取了下来。那银蝶是阿爹留下的物件，也是祭师身份的配饰之一，翅膀上的纹路錾刻得精细，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踮了踮脚，小心翼翼地将银蝶簪插进许祭的发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院墙外头的族人看得真切，先是一阵低低的惊叹，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哎哟！这是把贴身的物件都送出去了！”纳鞋底的阿婆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针线都跟着晃，“这银蝶簪可是传下来的东西，比那铃铛还金贵呢！”
“先前说压寨夫人我还当是玩笑，现在瞧着，是来真的啊！”挑柴的汉子笑得直跺脚，嗓门大得能传遍半条街巷，“咱们沈祭师，这是把人往心尖上揣呢！”
小媳妇捂着嘴，眼里满是促狭的光：“你们看许祭哥哥头上的银蝶，配着他那身素褂，竟一点不违和！往后啊，咱们寨子里可就有两位‘主事’啦！”
旁边几个老人也捋着胡子笑，连连点头：“好啊好啊，郎有情意浓，这银蝶簪送得好！往后咱们寨子，定是和和美美，再无往日的冷寂了！”
议论声里满是戏谑的暖，连风都带着笑意，卷着桂花香，扑进院里，拂过两人相视而笑的眉眼。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正是方才跑进去送山楂的小丫头，她扒着门缝脆生生喊：“司南哥哥，那许祭哥哥是不是就是我的嫂嫂了呀？”
这话一出，满街的族人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议论声更热闹了。
“这小丫头嘴真甜！嫂嫂喊得可真顺口！”纳鞋底的阿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大腿直乐。
“可不是嘛！这辈分一下子就明了了！”挑柴的汉子笑得直摆手，“往后咱们都得跟着喊一声许嫂嫂啦！”
小媳妇也笑得眉眼弯弯：“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你瞧院里那两位，脸都红透了吧！”
沈司南的耳根瞬间红得能滴血，偏过头去不敢看许祭的眼睛。许祭却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银蝶簪，对着院墙外扬声应道：“是啊，以后你可以喊我嫂嫂。”
沈司南被这话逗得笑出声，眼角眉梢的暖意漫得满眼都是，他侧过头看向院墙外的小丫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可以，我同意了，以后都听你嫂嫂的吧。”
这话落进满街族人的耳朵里，又是一阵震天响的哄笑。
“听见没听见没！祭师都认了！”挑柴的汉子笑得直拍大腿，嗓门亮得能传到寨子那头，“往后咱们寨子里，许祭就是正经的‘嫂嫂’啦！”
纳鞋底的阿婆笑得眯起了眼，手里的针线都差点拿不住：“这俩孩子，真是越看越登对！咱们等着喝喜酒就成！”
小丫头得了准话，高兴得在墙外蹦蹦跳跳，脆生生地喊：“好耶！我有嫂嫂啦！”
满街的议论声裹着笑声，像暖融融的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把整个寨子都浸得暖洋洋的。
竹椅被晒得暖烘烘的，沈司南挨着许祭的肩膀，鼻尖萦绕着桂花和柿饼混在一起的甜香。
“去年这个时候，你还在这儿跟我抢最后一块柿饼。”沈司南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那天绫司司还闹着要去掏野蜂巢，结果被蜇了好几个包，哭得直跺脚。”
许祭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竹桌上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沈司南的手背：“我记得，你还笑话她，转头就被她拿蜂巢砸了一身。”
沈司南的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掐了掐许祭的胳膊：“明明是你先引的火，最后倒成了我的不是。”
许祭低笑出声，侧过身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我走之后，你是不是天天来这桂花树下坐着？”
沈司南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攥着他的衣角。
风掠过枝头，簌簌落下几朵细碎的桂花，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许祭抬手，替他拂去发上的花瓣，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以后，年年秋天，我都陪你晒柿饼，陪你等桂花开。”
沈司南抬起头，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嘴角弯起的弧度，比枝头的桂花还要甜。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寨子里的喧闹刚散了些，就听见寨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铜铃声，比沈司南先前那串铃铛的调子更亮些。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穿着藕荷色短衫的姑娘站在石牌坊下，腰间系着同色的绣带，手里捏着个黄铜小铃，正踮着脚往寨子里瞧。她梳着双环髻，髻边簪着几朵晒干的粉菱花，眉眼灵动，嘴角噙着笑，看着就透着一股爽利劲儿。
“各位乡亲，叨扰啦！”姑娘扬声喊了一句，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的泉水，“我叫樊粉菱，是来接苗寨任务的！”
这话一出，原本散了的族人又三三两两围了过去，脸上满是好奇。
“任务接受人？咱们寨子里好久没来新人了！”挑柴的汉子凑上前，上下打量着樊粉菱，眼里满是打量。
纳鞋底的阿婆也走了过来，拉着樊粉菱的手细细瞧着，笑着道：“姑娘看着面生得很，是从哪来的呀？”
樊粉菱大大方方地回着话，手里的铜铃一晃，又发出一阵叮当响：“从南边来的，听说咱们苗寨有不少有意思的任务，特地赶来的！”
院里的沈司南和许祭也听见了动静，两人对视一眼，沈司南挑眉：“新面孔。”
许祭握着手里的银蝶簪，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笑着道：“走，去瞧瞧。”
沈司南应了声，抬脚和许祭并肩往寨门口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许祭发髻上的银蝶簪一晃，亮得晃眼。
樊粉菱正被族人围着问东问西，见两人过来，眼睛倏地一亮，松开攥着铜铃的手，大大方方地冲他们拱手：“两位看着就是寨子里主事的吧？我叫樊粉菱，南边来的，专接各地寨子的疑难任务，听说你们这儿……”
她话没说完，就被绫司司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粉菱姐姐！你来得正好！咱们寨子现在有两位主事，这位是许祭嫂嫂，这位是他手下沈司南！”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哄笑。樊粉菱愣了愣，看看笑得眉眼弯弯的许祭，又看看耳根泛红却没反驳的沈司南，瞬间明白了什么，跟着笑起来：“原来是这样，那以后还请二位多多指教。”
许祭笑着点头，刚要开口，就见沈司南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偏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任务的事，你定就好。”
樊粉菱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晃了晃手里的铜铃，清脆的声响落进风里：“那我就不客气啦！我这次来，是想接下后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打断。抬头望去，几只喜鹊正落在石牌坊的檐角上，叫得格外欢快。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落在满街笑意盈盈的族人身上，落在樊粉菱手里的铜铃上，也落在沈司南和许祭相触的指尖上，整个苗寨都透着一股热闹又安稳的气息。
樊粉菱被喜鹊的叫声逗得弯了弯眼，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这次来，是想接下后山那片药田的打理任务。听说前些年没人照料，荒得厉害，我在南边学过几年草药，正能派上用场。”
这话一出，围观众人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后山药田啊，那可是块宝地，就是太偏了，没人愿意去。”
“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倒懂草药？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许祭听着，转头看向沈司南，眼底带着询问。沈司南没说话，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
“这事我们应下了。”许祭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底气，“药田的农具和种子寨里都有，你要是缺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
樊粉菱眼睛一亮，立刻拱手道谢：“多谢二位主事！我保证，不出半年，定让后山药田长满好草药！”
一旁的绫司司凑过来，拽着樊粉菱的袖子好奇道：“粉菱姐姐，你会认多少种草药呀？能不能教我认几种？”
“当然能。”樊粉菱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等我把药田收拾出来，就带你去认，还能教你做草药香囊呢。”
沈司南看着眼前热闹的光景，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许祭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伸手牵住他的手，指尖相扣。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樊粉菱晃动的铜铃上，落在满寨的欢声笑语里，日子就这么暖融融地，往长里走了。
樊粉菱跟着绫司司往药田走，脚下的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烫，她状似不经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铜铃，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司司，我瞧着许祭哥哥和沈司南哥哥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啊。”
绫司司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那可不！他们俩最好了！去年许祭哥哥走了之后，沈司南哥哥天天板着脸，守着祭堂不出来，连笑都不会笑了，寨子里的人见了他都绕道走。”
樊粉菱挑了挑眉，故意追问：“哦？那许祭哥哥回来之后，怎么就不一样了？我瞧着沈司南哥哥，连权柄都交出去了呢。”
“那是因为沈司南哥哥喜欢许祭哥哥呀！”绫司司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一点没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你没瞧见吗？沈司南哥哥把银蝶簪都给许祭哥哥戴上了，那可是他阿爹留下来的宝贝！寨子里的人都说，许祭哥哥是沈司南哥哥的压寨夫人呢！”
两人正说着，就见前头的田埂上，沈司南正帮许祭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许祭低头笑着说了句什么，沈司南的耳根瞬间红透，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樊粉菱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手里的铜铃轻轻一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原来如此，倒是一对有趣的人。”
她顿了顿，又拉住绫司司的手腕，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那他们俩，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办喜事呀？”
绫司司正说得眉飞色舞，樊粉菱忽然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的诧异：“等等，他们俩，今年才十五岁吧？”
这话一出，绫司司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对啊！生辰都在秋天，再过俩月才满十六呢！”
樊粉菱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手里的铜铃晃出一串清脆的响：“十五岁就把压寨夫人的名头定下来了，倒是比我见过的所有少年人都果敢。”
她抬眼望向田埂上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沈司南正弯腰替许祭拂去衣角沾着的草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阳光落在他们相触的指尖，晃得人眼热。
“年岁小怎么了？”绫司司不服气地撅起嘴，梗着脖子道，“他们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就算等个三五年再办喜事，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樊粉菱挑了挑眉，没再接话，只是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风掠过药田的荒草，卷起几声清脆的鸟鸣，也卷走了少女清脆的辩驳声，落在满是暖意的风里。
兰榙是个行动派，心里认准了这桩事，转头就忙活起来。
她先是翻出了沈司南阿爹留下的那匹藏青色织锦，那是早年走货的商队送来的，料子厚实，织着暗纹的缠枝莲，摸起来顺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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