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窗棂,几盏油灯跳着火光,林橙伏在案前,对她撰写的《妇女生产事项及产后护理》逐字逐句检查修正,待到最后一笔朱砂落下,巷外巡更人的梆子声恰好遥遥传来,一慢三快,差一刻至子时。
她将厚厚一叠涂改过的手稿收拢整齐,递到坐在一旁的舒愿手中。纸页上圈圈画画增删无数,边角沾着墨渍,需舒愿工整誊录一份洁净正本。
林橙站在舒愿身后,见她一笔小楷清丽规整,不由得感慨:“你年前刚开始学千字文,现下已是一手好字,只在渡云轩做丫鬟实在屈才。宫中每年选拔女官,你若是前去应试文书一职,定然一选即中。”
舒愿闻言耳尖唰地红透,垂首细声回话:“娘子莫拿我取笑,不过平日里无事多临摹了几卷字帖,哪里能担得起这般夸赞。”
林橙转身走入内室更衣,挑了一身江弋之前送来的墨蓝色天丝襦裙,裙摆隐嵌细银丝暗纹,走入夜色便似揉碎的漫天星辰转动,随脚步轻晃。
她轻掩侧门溜出渡云轩,在清婉的帮助下从府中翻墙出来。
“娘子,你确定不要我远远跟着你吗?”
“不不不。”
林橙连声拒绝,她可不想让清婉瞧见她扑进江弋怀中的画面。
国丧期间,长安城中施行宵禁,长街空落落不见半个人影。一层薄薄秋雾漫过青石板路,晚风卷着细碎凉意拂面,
两侧坊舍门户紧闭,檐下灯烛尽数撤去,唯有远处巡卫的铜灯隔数条街巷才飘来一点昏光,雾霭一笼,连那点微光都朦胧虚浮,四下静得只剩风扫落叶的沙沙轻响。
林橙贴着墙根阴影在街道穿行,脚尖放轻不敢闹出半分动静,一路行至西街街口。
刚踏入街口,不远处便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一队巡夜金吾卫正持灯沿街巡查,她心头一紧,侧身缩入侧边窄巷的阴影深处,屏住呼吸。
待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走远,消失在雾色尽头,她才重新走回西街正中。
林橙深吸一口带着冰冷雾气的空气,依照原书剧情吩咐,沿着西街往跑。
她身子康健利落,怎么也做不出原书中描写的虚弱踉跄的姿态,索性使出从前上学体育课上偷懒跑圈的法子,步子放得极缓,身子故意左右歪斜,脚步虚浮,装出一副已经跑累了、需要休息的模样。
长街秋夜的薄雾越飘越浓,白茫茫一层裹住整条西街,冷风混着潮气往鼻腔里钻,装模作样地跑了近一刻钟,林橙心底的烦闷愈盛,朝系统碎碎念,
“怎么不从盘古开天开始演。”
正拖沓着步子往前挪,视线穿过层层翻涌的白雾,忽然定格不动。
一道挺拔身影自雾幕深处缓缓而来,周遭浮动的白雾环绕在他周身,仿佛随着他的步履徐徐流转,墨色的身影与朦胧白雾形成清冽映照。
他走过的那条线,白雾自两侧散开,林橙看见了他,长发以黑玉冠高束,额前碎发顺着晚风拂动,腰间窄银带在雾中漏出一点冷亮微光。
周身雾霭绕着他缓缓浮沉,周遭一切声响仿佛尽数隔绝,整条空荡长街,只剩他一人穿越白雾而来。
江弋行至距她不足十步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林橙定在原地,怔怔望着雾中走出的那人。
耳畔响起系统急促的机械音:“宿主,快哭着扑上去抱住他!”
林橙恍若梦醒,压下心底杂绪,大步朝着雾中人奔去,直直扑进江弋怀中。
下一瞬江弋顺势抬手将她环住,一条手臂托住她发软的腰肢,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拇指指腹轻柔擦过她眼角刻意逼出的泪花,顺着水痕一路缓缓下滑,沿着柔和的下颌线轻轻抵住她的下颌,微微施力,强迫她仰头,对上他的眼眸。
林橙眼底笼着一层薄薄水光,肩身微微发颤,循着既定台词,细弱颤抖的声音自喉间溢出:“救救我。”
话音未落,林橙就感觉有东西擦过唇角,轻轻按上柔软的唇瓣,继而探进她口中。
——是江弋的手指,他的指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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