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书愣住。
心口梗着那口气,忽然就泄了。
诚然,陛下对她,并非全无真心。
虞书垂下眼眸,默然不语。
入宫是不可能入宫的。
喜欢算得了什么?
人离了谁不能活?
泓光帝忽地跨步上前,“夫人于朕,真心无眷念耶?”
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还有熟悉的怀抱。
虞书微微偏过头,耳尖微红,低声道:“是你……先不做人。”
泓光帝声调略扬,“夫人休要胡乱说道。夫人凡有所求,朕何时未应?朕待夫人,还不够好?”
虞书扭头,瞅见泓光帝那张姿容昳丽的脸,目光一滞,差点忘了言语。
老天,这么好看的脸,怎会长出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泓光帝又往床榻内侧挪了挪,将虞书搂得又紧了些,“夫人勿恼,朕是不该瞒着夫人,朕亦是不得不为之。”
虞书睁大眼睛,想看他会怎么编。
泓光帝却不再往下说了。
大手轻抚虞书秀发,叹息一声,道:“非是朕要勉强夫人,是非此不可。”
朕的皇儿,大燕未来的继承人,如何能在宫外出生?
朕认定的皇后,大燕未来的国母,如何能长住宫外?
朕的家,朕的皇宫,确实是天底下最危险的地方,可只要好生呆在朕身边,那必定会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泓光帝低头问虞书:“夫人腹中既已有了朕的骨肉,如何能不入宫?”
虞书闭上了眼睛,感觉血都凉了。
这就是个死局。
只要她眼前男人不愿解,就是无解。
呵,贪生亦无趣。
不如速死。
泓光帝无法,叹了口气,妥协道:“生产需得在宫里,在那之前,夫人便在隐园安生住着罢。‘’
虞书睁开眼,杏眸微湿。
泓光帝摸摸虞书苍白的脸,在她颤抖的唇角印下一吻,叹息道:“夫人莫要再逼迫朕,朕不能再退让了。‘’
陛下神色黯然,起身离开。
宽大的袖袍丝滑地拂过面颊,虞书手比脑子快,一把扯住了袖角。
泓光帝抬手,挑眉,“夫人还有何事?”
虞书一惊,飞快缩回手,深深低下头,盯着自己指尖,发呆。
泓光帝略等了等,抬脚欲走。
虞书没有动。
脚步声渐渐远去。
虞书撇过头去,双手死死抓着锦被。
最讨厌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被面上,衔着彩绶的花尾喜鹊,皱巴成一团,不一会便湿得透透的。
“夫人如此,教朕奈若何?”
叹息声再次响起,虞书重又落入泓光帝暖热厚实的怀抱。
虞书紧紧搂着泓光帝的腰,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就是不肯抬头。
泓光帝低头亲了亲她发顶,轻轻抚摩着她后背,“夫人,朕在,勿忧,勿惧。”
虞书憋不住,泪如雨下。
心中却气恼得不行,恨恨揪过泓光帝衣襟,猛擦眼眶。
这破眼泪,什么时候才会流干!
泓光帝哭笑不得,掰过怀里那颗拗牛头,掏出帕子来,拭去她面上泪痕。
末了,又忍不住摸着虞书被擦得通红的眼角,数落她道:
“牛眼珠子也禁不住夫人这般胡作!朕那衣襟,都是金丝银线,糙得很,夫人也不知挑拣挑拣。”
虞书欲要争辩,一张嘴,打了个嗝。
随即便是一连串的惊嗝,跟受惊的汽水泡一样,咕嘟咕嘟,直往上冒。
无论虞书如何憋气,都堵不住。
泓光帝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挨了一记眼刀后,陛下压着嘴角,忍笑道:“朕叫大夫来,给夫人扎一针止嗝?”
虞书吓一跳,扯住他直摇头,“不要!”
李老大夫扎人可疼了!
她才不要自找苦吃。
不曾想,这一吓,惊嗝竟止住了。
如此闹过一通,虞书又乏了,泓光帝舍不得走,抱着她躺下。
虞书仰头,瞅着他眼底青黑,浑似白玉微瑕,眨眨眼,又把嘴巴闭上了。
泓光帝枕着他的瓷枕,阖着眼,朱唇微启,“夫人想问什么?说罢,朕听着。”
虞书缩在泓光帝怀中,犹豫半晌,手指无意识在他心口画着圈。
末了,还是把眼一闭,开了口,问他:“还不知……该如何,唤你?”
当朝天子的大名,书上可找不到。
泓光帝也不是什么小学生,会在自己书册上署名。
时至今日,她都不知对方叫什么。
泓光帝星眸微闪,捉住夫人不安分的手指,按在心口。
“朱郇,朕名朱郇,'看碧成朱'的朱,'四国有王,郇伯劳之'①的郇。”
犹如珠玉落盘之音,在耳畔徐徐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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